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田埂上的稻草堆上,泛着淡淡的暖意。章椿树猛地睁开眼,指尖触到松软的稻草,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谷穗气息,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指针,依旧精准地停在1996年9月28日上午九点十分——又是这里,又是这个时间,循环,再次开始了。
他撑着稻草堆坐起身,后背还残留着上一次循环结束时的眩晕感,眼前闪过余海琼递出襁褓的模样,闪过章向东接过婴儿时的温柔,更闪过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那句既对襁褓里的婴儿说,又像是对他说的话:“别怕,有爷爷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陷入循环了,从第一次在岔路口下定决心冲上去阻止余海琼开始,他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牢笼,每一次尝试干预,每一次试图改变“自己被卖掉”的命运,最终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原点,回到这片田埂的稻草堆上,回到1996年9月28日的上午九点十分。
第一次,他红着眼冲上去拽住余海琼的胳膊,嘶吼着让她别把孩子卖掉,余海琼警惕地推开他,争执间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襁褓里婴儿的小手,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破碎,再睁眼,依旧是这片稻草堆。
第二次,他想着“擒贼先擒王”,提前沿着小路跑去截住正要去邻村小学监考的章向东,红着眼眶把未来的事一股脑说出来,让章向东千万别收养那个婴儿,免得以后被拖累。章向东当时满眼疑惑,显然不认识他这个“学生”,可眼底却莫名闪过一丝心疼,没等他再说下去,余海琼就抱着婴儿赶来了,章向东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接过了婴儿,轻声说出那句让他心头发颤的话,随后循环再次触发。
第三次,他换了个迂回的法子,想着引开余海琼就行。他沿着余海琼来的方向跑去,捡了几块石子朝着稻田里扔,制造动静想把她引去别的地方,可余海琼像是认准了要找章向东,只警惕地看了两眼,就加快脚步朝着邻村小学赶。等他气喘吁吁追到路口时,章向东已经监考结束出来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还是那副心疼的眼神,还是那句熟悉的话,最后依旧逃不过循环的命运。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回到原点,章椿树的心态从最初的坚定,渐渐变得迷茫、崩溃,到后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不甘。他坐在稻草堆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稻田,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诉说着轨迹的不可违逆。
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结局?为什么每次章向东都不认识他这个“张皓轩”,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存在,眼神里的心疼和怜惜从不缺席?那句“别怕,有爷爷在”,到底藏着什么深意?明明是他想阻止爷爷被自己拖累,可到头来,却像是自己被困在了这场命运的博弈里,怎么也逃不出去。
风渐渐大了些,卷起稻草碎屑落在他的肩头,带着几分凉意。章椿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想起旧仓库里,章向东拼尽全力护着他的模样,想起天罚梦里爷爷眼底的决绝,想起这一世以来爷爷对他的所有呵护,心里的不甘再次翻涌起来——他是章家的孩子,爷爷说过,章家的孩子要有勇于和命运抗争的勇气,就算陷入循环,就算轨迹强大,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深吸一口气,章椿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知道,之前的几次尝试都太鲁莽了,要么直接对抗,要么急于求成,或许换个更温和的方式,能有不一样的结果。这一次,他不打算直接阻止余海琼,也不打算提前找章向东,而是想等章向东监考结束后,以一个“路人学生”的身份,慢慢跟他说,让他看清余海琼的算计,也让他知道,收养这个孩子,未来会承受多少辛苦。
打定主意,章椿树沿着田埂边的小路朝着邻村小学走去。秋日的乡村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还有风吹过稻穗的沙沙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紧张。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说的话,既要显得自然,不引起章向东的怀疑,又要能打动他,让他改变主意。
走到邻村小学门口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距离章向东监考结束还有十分钟。小学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空地上落着几片枯叶,偶尔有学生从里面的窗户探出头来,好奇地朝着外面张望。章椿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盯着学校的大门,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既期待又紧张。
十分钟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紧接着,学生们排着队从教室里走出来,说说笑笑地朝着大门外走去。又过了几分钟,章向东推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出来,他穿着灰色中山装,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监考了一上午有些疲惫,可眼神依旧沉稳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章椿树深吸一口气,刚想从墙角走出来,就看到远处的小路上,余海琼抱着婴儿快步走来,怀里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显然是掐着时间赶过来的。
章椿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定了定神,从墙角走出来,朝着章向东的方向慢慢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
章向东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陌生——毕竟在这个循环里,他们还没有正式相遇过,可这份陌生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浓浓的心疼和怜惜取代,和之前的每一次循环都一模一样。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他“张皓轩”的身份,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让章椿树的鼻子瞬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同学,你怎么在这里?”章向东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余海琼已经快步走到了章向东面前,没等章椿树开口,就把怀里的婴儿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章老师,您可算出来了!我是邻村的余海琼,家里实在困难,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我实在养不起,您膝下又没有孙子,就收养了他吧,我不要您多少钱,只要能让孩子活下去就行。”
章椿树看着余海琼虚伪的样子,心里满是愤怒,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他看着章向东,眼神里满是恳求,轻声说道:“章老师,您别听她的,她不是真的养不起,她就是嫌弃这孩子是男孩,想把他卖掉换点钱。您要是收养了他,以后会有操不完的心,会被他拖累一辈子的。”
余海琼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来拆她的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章椿树:“你个小兔崽子,我跟章老师说话,有你什么事?你知道什么就乱说话!”
章椿树没有理会余海琼的威胁,只是定定地看着章向东,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章老师,我知道您善良心软,见不得孩子可怜,可您有没有想过,收养一个孩子不是小事,您要把他拉扯大,要供他读书,要为他的未来操心,万一他以后不懂事,叛逆不孝,您这辈子的心血就都白费了,您会被他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落得个无人送终的下场。”
这些话,既是说给章向东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说的是前世的他,说的是前世爷爷为他操的心,受的累。说到最后,章椿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章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了,他看着章椿树泛红的眼眶,又低头看了看余海琼怀里的婴儿,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闭着眼睛小声地哼唧着,小手紧紧攥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余海琼见章向东有些犹豫,连忙又开口劝道:“章老师,您别听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孩子还小,长大了肯定懂事。您就可怜可怜这孩子,收养了他吧,以后他肯定会孝顺您的。”
章椿树看着章向东渐渐动摇的眼神,心里满是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章向东却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别怕,有爷爷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又是这句话!
章椿树的心脏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句话,每次循环里章向东都会说,每次说的时候,眼神都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明白,为什么章向东明明不认识他,却总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明明知道收养这个孩子可能会被拖累,却还是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章椿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以为熟悉的眩晕感会再次袭来,以为眼前的景象会再次破碎,以为自己会再次回到那片稻草堆上。可几秒钟过去了,眩晕感没有来,眼前的景象也没有变,余海琼还站在旁边,章向东还看着他,怀里的婴儿还在小声哼唧着。
循环……没有触发?
章椿树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结实得很,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手腕上的手表指针,也从九点十分慢慢走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分,时间在正常流逝!
他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狂喜,难道……这一次,他真的打破循环了?难道他的话,真的打动章向东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到章向东缓缓伸出手,朝着余海琼怀里的襁褓伸了过去。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眼神里满是坚定,像是做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决定。
章椿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狂喜瞬间被紧张取代。他看着章向东的手越来越近地靠近襁褓,看着余海琼脸上得意的笑容,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为什么循环没有触发?为什么章向东还是要收养这个孩子?他明明已经把后果都说清楚了,难道爷爷真的就这么心软,这么想有个孙子吗?
“章老师,不要!”章椿树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恳求,“您别收养他,真的会拖累您的,您相信我!”
章向东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温和的坚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像是在告诉她,有些事,注定是躲不掉的,有些羁绊,注定是斩不断的。
余海琼见章向东没有改变主意,连忙把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章老师,您真是大好人,这孩子跟着您,肯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章向东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轻轻抱在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然后又抬头看向章椿树,眼神里的心疼和怜惜依旧没有散去,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事,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懂事,既然我收养了他,就会好好照顾他,护他一辈子周全。”
章椿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他明明已经打破了循环,可还是没能阻止爷爷收养自己,还是没能改变这场注定的命运。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明明知道未来的苦难,却还是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他拼尽全力,还是逃不过被爷爷收养,拖累爷爷的结局?
就在这时,章向东抱着婴儿,朝着章椿树走了过来,停下脚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温和地说道:“同学,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有些事,既然注定要发生,就不用刻意去改变,顺其自然就好。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章向东抱着婴儿,推着自行车,转身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沉稳,又格外孤单。
章椿树站在原地,看着章向东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他不知道,章向东之所以明明不认识他,却总能心疼他,总能说出那句熟悉的话,是因为章向东反其道而行之,哪怕被天道抹去了循环中的记忆,哪怕每次都要重新经历一次相遇,他护孙的本能也从未消失,哪怕要对抗天道,哪怕要承受未来的苦难,他也心甘情愿。
他更不知道,章向东抱着婴儿离开后,心里默默想着:“星星,不管你以什么身份出现,不管未来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爷爷都会护着你,这是爷爷的选择,从不后悔。”
章椿树站在小学门口,看着章向东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心里满是迷茫和不安。循环被打破了,可他还是没能改变结局,爷爷还是收养了自己,未来的苦难,还是会如期而至吗?他以张皓轩的身份留在爷爷身边,看着自己以章星的身份被爷爷拉扯大,看着爷爷为自己操心受累,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手表猛地震动了一下,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像是要回到某个时间点。章椿树心里一紧,低头看向手表,只见表盘上的日期,竟然开始一点点往后跳动,从1996年9月28日,跳到了1997年,1998年……
时间,竟然在倒流?
章椿树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手表,心里满是恐慌。他以为循环已经被打破了,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时间倒流,意味着什么?是天道的再次警告,还是命运的又一次捉弄?
他抬起头,看向章向东离开的方向,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他不知道,时间倒流之后,他会回到哪里,会遇到什么事,更不知道,他和爷爷之间的羁绊,会不会因为时间的倒流,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风再次吹过小学门口的空地,卷起地上的枯叶,章椿树站在原地,看着疯狂转动的手表指针,眼里满是复杂的光芒。这场关于命运和亲情的博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到底能不能守护住爷爷,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时间还在继续倒流,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变得模糊,章椿树的心里,只剩下深深的迷茫和不甘。他不知道,这一次,他又会被命运推向哪里,又会面临怎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