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广袤无垠的草坪上跳了几下,又飞走了。
这里容不下乌鸦。
——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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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见鬼踏上了归乡之途。一条队伍浩浩荡荡的,一眼竟是望不到头。她站在总队长马匹的身后,担任着骑士团副队长的职责,也担任着敌军来袭时临阵指挥的职责。她手里的匕首就是她的指挥棒,她那身银白盔甲上隐隐的血痕便是她光辉的象征。
骑士的剑为荣耀而挥舞,在东芜栖竹,整个东郡,百里见鬼是远近闻名的剑骑士。她佩戴有一把银剑,传闻那把剑杀人不见血,寒光一闪,剑身上依旧洁净,要不是血液溅到了脸上,旁人是不知道她杀了人的。
东芜栖竹的路绵远幽长,在日复一日的奔行中,总队长腿上的伤口被湿气侵袭,他生了场病,却没告诉除百里见鬼外的任何人。他强装自己完好无损,却在夜里独自于水边咳嗽。远离了军营,谁都听不见他快把肺咳出来的声响。帐篷里传来歌舞声,军士寻欢作乐,谁都不会去注意水旁的动静。而第二天,他们就又会走上那条野草稀疏的路了。
此为,归乡之路。
步行的队伍明显是惊扰了一大群乌鸦。它们扇动着翅膀,落下一片又一片灰黑色的羽毛。这条道不算难走,百里见鬼只是跟在马蹄的后头,紧挨着总队长。马背上的大队长悠然自得地骑着马匹,野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鸦群掠过时,马儿受了惊吓,差点双蹄腾空,超前奔去。百里见鬼眼疾手快,扯住辔头,使它强行镇定下来。
理想国的世界里,任何事情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他们顺利抵达了东郡的堂邦,那里坐着国王与王后,而他们就是整个东郡的主人,管理者,理想国的邦主,亦是邦王。
总队长腿脚不便,百里见鬼顶替了他的职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迈着坚毅沉稳的步伐,踏入了整个东郡堂邦的城门处,朝着正对的朝圣殿走去。
“国王陛下。”百里见鬼合乎礼仪、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标准的骑士跪。她将行军途中的所见所闻概述了一番,总结了遇见的敌人。其中包括些非人知性生命体,这被她一笔带过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低着头,声音却照样一字不落传入国王的耳中。
“长公主*到——!”一声喝令,百里见鬼心头先是一惊,然后下意识地双膝全部跪地,就差以头抢地尔。然而在想起来这是长公主时,她又莫名放下心来,略微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
*此处意为嫡长女。
那是个机灵活泼的姑娘,她似乎不太乐意上堂,可原本慢慢挪动的步子在她见到百里见鬼后加快了,最后竟然是跑了起来,三两下扑进百里见鬼的怀里。
“公主殿下!”百里见鬼被柯蒂莉亚的举措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怎么做,便接住了她的手臂,无奈般地回馈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柯蒂莉亚小的时候被百里见鬼抱过,不过那个时候的百里见鬼也不大就是了。百里见鬼的父母依旧健在,不过他们不是骑士,而是一般路过普通市民。至于百里见鬼为什么在柯蒂莉亚小时候抱过她,是因为柯蒂莉亚下民间微服私访俗话偷溜出来玩的时候差点摔倒,而百里见鬼刚好看到于是帮忙扶了一下,从此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平民之女竟被破格提拔成为东郡令人望而生畏的骑士大人,还是骑士团的副把手。其实百里见鬼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柯蒂莉亚的玩伴。讲认真点,是干妈也是干爹。
——上段内容摘自《北观历史要记》,作者如梦,有修改。
“鬼鬼,你终于回来了!”柯蒂莉亚把头埋进她的肩窝,然后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皇宫内部有动乱。”
百里见鬼身体一僵,但是在国王和王后的面前,她还是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扶着柯蒂莉亚站起身来,而后者继续说道:“不出多久,南莞可能就会传来消息,请求骑士长带队前往南涧道野不知何处支援,这是我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
东郡和南莞是千年至交,正因如此,柯蒂莉亚才没有把此事告知其他闲人。她只告知了国王与王后,目前只有百里见鬼、国王王后、柯蒂莉亚还有她在南莞的线人知道这个消息。
百里见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柯蒂莉亚放心离开。她跑到自己母后的身旁,笑得真的宛如一位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小公主。她双膝下跪,把脑袋枕在母亲的腿上,后者则是轻拍她的脑袋与白皙的手,似在安抚。
回到骑士团的归宿里,百里见鬼站在镜前,将自己的盔甲脱下。她剪短了头发,却在最近稍微留长,还好不用一直佩戴骑士头盔,不然她不知道哪天头盔和头发一起会把自己闷死热死。做完这一切,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常服,步行来到皇宫宴会厅,国王因为骑士团的威猛特许他们办理一场庆功宴,所以此时百里见鬼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穿梭得如鱼得水,思考着今天晚上吃点啥就端起盘子把好看的好吃的都夹过来。
南宫钰、海洛洛和夜安年也在。海洛洛她们是骑士团重要的两名骑士,和百里见鬼、南宫钰等十人合称十人御用骑士兵。见海洛洛夜安年二人在舞台上应圆舞曲跳双人舞,百里见鬼没好意思过去打扰她们,而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喝着从西陇云疆运过来的葡萄酒,开始了今天的自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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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抓走了长公主殿下!!!”
相反,南涧道野——简称“南莞”——气氛就不像东郡这里这般好了。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约而同地惊恐起来,生怕恶龙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王室并没有选择封锁这个消息,反而放任其发酵,本身就是件不平常的事情。兴许是看出了些什么,克里克斯才敲开了旧林的门。令人敬畏的王子殿下打开门,那双不含情欲的蓝眸里倒映出骑士团团长的模样,霎时有些许错愕。
“怎么是你?”旧林笑道,“亲爱的团长大人,克里克斯。”
克里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右手按在剑上,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王子殿下。请问公主殿下的事……”
“克里克斯。”旧林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你应该知道,不要多管 闲事 。”
他在“闲事”上加了重音,听上去像是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克里克斯心里一个咯噔,不由自主抿了抿唇。他还想问些什么,旧林却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好了,亲爱的团长阁下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可否离开我的居所,让我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 美妙时光 呢?”
克里克斯语塞,看向旧林的目光里带了些审视与猜忌。但他并没有挑明了讲,而是欠身道歉,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