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争执声越来越烈，夹杂着王虎的怒骂与陆昭的厉喝，惊得秦淮河上的几尾渔舟都轻轻晃了晃。沈清辞靠在窗棂上，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方才林灿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柄折扇，扇骨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却暖不透她此刻冰凉的心境。

她踮起脚尖，透过窗缝往外瞧，只见乌篷舟旁围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手持棍棒，将林灿与陆昭围在中央。王虎站在人群外，一身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指着林灿的鼻子破口大骂：“穷酸书生，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今日若不叫你躺在这里，本公子就不姓王！”

陆昭已然拔出了腰间佩剑，剑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将林灿护在身后，眉目间煞气毕露：“王虎，你敢动手试试！真当京城来的人是好欺负的？”

这话一出，王虎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嘴硬：“京城来的又如何？在这金陵城里，还轮不到你等撒野！给我打，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家丁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先上前。陆昭的佩剑可不是摆设，方才那一眼扫过来，分明带着沙场历练出的狠戾，寻常市井泼皮，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林灿从陆昭身后缓步走出，手中折扇轻摇，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王公子仗着家中有几个臭钱，便在金陵城横行霸道，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

“你敢骂我？”王虎气得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朝林灿脸上扇去。

陆昭眼疾手快，剑锋一横，堪堪挡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放肆！”

剑锋冰凉的触感传来，王虎浑身一颤，看着陆昭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竟吓得后退了两步。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好得很！你们给本公子等着！”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带着家丁们悻悻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明日我便让知府大人治你们的罪，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淮河上的风波总算平息。陆昭收了佩剑，转头看向林灿，眉头紧锁：“林兄，这王虎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得罪了他，怕是后患无穷。”

林灿望着王虎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半晌才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敢动用知府的势力，我倒要看看，这金陵城的天，是不是真的由他王家说了算。”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沈清辞正站在画舫的跳板上，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昏黄，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林公子，陆将军，你们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生怕他们受了伤。

林灿心中一暖，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他走上前，轻声道：“我们没事，让你担心了。”

陆昭在一旁轻笑一声，打趣道：“沈姑娘放心，就凭王虎那点能耐，还伤不到我们。倒是你，方才在里面，怕是吓坏了吧？”

沈清辞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方才真的怕极了，怕王虎的人对林灿动手，怕他会因此受伤。

“夜深了，风大，你快回舱里去吧。”林灿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出言叮嘱，“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处理好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轻声道：“林公子，你……明日真的要去白鹿书院吗？”

林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是担心王虎会在他去书院的路上动手。他心中微动，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放心，陆昭会送我一程。王虎不敢轻举妄动的。”

沈清辞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递到他面前：“这帕子……你带着吧。若是遇上麻烦，或许能派上用场。”

锦帕上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林灿接过帕子，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他握紧锦帕，郑重道：“多谢。”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快回舟中休息吧。”沈清辞说完，便提着羊角灯，转身快步走进了画舫，再也没有回头。

林灿站在跳板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手中的锦帕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竟让他生出了几分不舍。

陆昭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林兄，你这又是何苦？”

林灿回过神来，将锦帕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轻声道：“我心甘情愿。”

陆昭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林灿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回到乌篷舟中，陆昭将船舱的门关上，沉声道：“林兄，那王虎的父亲是金陵城的盐商，与知府大人交情匪浅，明日我们去白鹿书院，怕是真的会遇上麻烦。”

林灿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锦帕上的绣纹，眸色深沉：“我知道。但我不能退缩。若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日后又如何能护得住她？”

陆昭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看着林灿眼中的坚定，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一头栽进去了。”

林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秦淮河的水静静流淌，映着两岸的灯火，如梦似幻。他想起沈清辞方才那双泛红的眼眸，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他知道，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另一边，画舫的梳妆间里，沈清辞正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桌上的那柄折扇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盒里，这是林灿落下的，明日，她一定要亲手还给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清辞警觉地抬起头，轻声道：“谁？”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心中疑窦丛生，她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打开门，却见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团。

她弯腰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纸上写着：明日城西十里坡，若想保林灿性命，便独自前来。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有人刻意伪装的。沈清辞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是王虎的诡计。他是想用她来要挟林灿。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彻底遮住，夜色，变得愈发浓重。

沈清辞站在门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她都不能让林灿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这场风波，因她而起，理应由她来结束。

风波再起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