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风，裹挟着秦淮河的水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月色被乌云掩去大半，只余下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连片芦苇的轮廓，风吹过时，苇秆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林灿与沈清辞背靠着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脚下的浅滩泥泞湿滑，沾湿了两人的衣摆，扁舟搁浅在不远处，舟上黑衣人的尸体早已冰冷，胸口的白羽箭在朦胧月色下，泛着一道冷光。那支箭上的“太子”二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眼前的迷局缠得愈发紧密。
“方才的沙沙声，不像是风吹芦苇。”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的银簪泛着寒芒，“芦苇晃动的频率不对，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林灿颔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扇骨间的利刃隐隐出鞘半寸。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玄字营旧令牌上，令牌上的“柒叁”二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边缘却依旧锋利，硌得掌心微微发疼。玄字营的暗卫，编号皆是按入营顺序排列，柒叁号，应当是营中资历较深的老人，这样的人，怎会沦落为暗阁杀手？又怎会死于太子麾下之人的箭下？
“太子的人，为何要杀他？”林灿喃喃自语，“若是为了灭口，大可不必在我们面前动手。这般明目张胆，倒像是……故意给我们看。”
话音未落，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道黑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那人一身黑衣，与方才死去的杀手打扮一般无二，只是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料，在夜色中凝成一片深黑。他看到林灿与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转身便要往芦苇荡里钻。
“站住！”
林灿低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骨利刃划破空气，直逼那人后心。黑衣人惊呼一声，狼狈地侧身躲避，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泞里。沈清辞紧随其后，银簪抵在他的脖颈处，冷声道：“再动，便废了你。”
黑衣人浑身一颤，不敢再动，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他的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只是此刻被银簪抵住要害，眼中满是惧意。
“你是暗阁的人？”林灿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方才掳走周显的，是不是你们？”
黑衣人咬紧牙关，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清辞冷笑一声，银簪微微用力，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与那死去的杀手穿着一样的衣服？还有，玄字营的柒叁号暗卫，你认识吗？”
听到“玄字营”三个字，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几分……悲凉。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我不是暗阁的人，我是玄字营的余孽。”
林灿与沈清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玄字营的余孽？”林灿挑眉，“十年前，玄字营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焚尸扬灰了吗？”
“焚尸扬灰？”黑衣人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那不过是朝廷的谎言！当年周显主审此案，捏造证据，诬陷我们通敌叛国，先帝震怒之下，下令将玄字营满门抄斩。可他哪里知道，玄字营三百余人，有近百人在那场屠杀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至今！”
“你们逃出来之后，便加入了暗阁？”沈清辞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暗阁本就是我们玄字营余孽所创！当年我们侥幸逃生，却无处可去，满腔冤屈无处申诉，便索性成立了暗阁，一边刺杀朝中奸佞，一边暗中调查当年旧案的真相，寻找翻案的证据！”
此言一出，林灿与沈清辞皆是心头巨震。他们万万没想到，臭名昭著的暗阁，竟与当年蒙冤的玄字营，有着这样的渊源。
“那柒叁号暗卫，是你们的人？”林灿指了指舟上的尸体。
“是。”黑衣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是我们的首领，当年玄字营的百夫长。此次我们策划淮水阁行动，本是想掳走周显，逼问他当年陷害玄字营的真相，以及……和氏璧的秘密。”
“和氏璧的秘密？”林灿眸光微动，“和氏璧不过是传国之宝，能有什么秘密？”
“传国之宝？”黑衣人嗤笑一声，“那不过是世人的误解！和氏璧真正的秘密，在于它的内部。当年先帝得到和氏璧后，曾命能工巧匠在璧内刻下了一份密诏，记载着当朝一位皇子的身世之谜。这份密诏，足以颠覆整个大胤王朝！”
沈清辞的脸色骤然一变：“皇子的身世之谜？莫非是……”
“不错。”黑衣人沉声道，“是当今太子的身世。太子并非皇后所生，而是当年先帝与一位宫女私通所生。此事若是传开，太子的储君之位，便会摇摇欲坠！”
林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太子的身世之谜，和氏璧内的密诏，玄字营的冤屈，周显的遇刺……这一件件，一桩桩，环环相扣，竟牵扯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秘辛。
“那为何你们的首领，会死于太子麾下之人的箭下？”沈清辞问道，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黑衣人苦笑一声，道：“我们的行动，不知怎的，被太子的人察觉了。太子此人，心机深沉，他定然是猜到了我们的目的，所以才派人暗中出手，杀了我们的首领，又故意放走我，让我将这些秘密告诉你们。”
“他为何要这么做？”林灿不解。
“因为他想借刀杀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太子知道，你们二人绝非池中之物。他将这些秘密透露给你们，便是想让你们去调查当年的旧案，去揭开周显的真面目。而他，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除去周显这个心腹大患，同时，也能将玄字营的余孽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刺破夜色，将整片芦苇荡照得亮如白昼。为首的将领一身铠甲，手持长枪，正是方才在淮水阁领兵的那人。
“奉太子令，捉拿玄字营余孽，格杀勿论！”
将领的声音冰冷无情，数十名官兵手持兵刃，朝着三人围了过来。
黑衣人脸色惨白，惨笑道：“来了！太子果然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林灿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官兵，又看了看身旁的沈清辞，以及面色绝望的黑衣人。他知道，今日这场危机，绝非轻易便能化解。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扇骨的利刃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一道凛冽的寒光。
沈清辞也握紧了银簪，眸色冷冽，与林灿并肩而立。
夜色深沉，芦苇荡中，杀机四伏。
一场新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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