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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神坛余毒，灵契蚀耗

劫纹天戟崩碎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飘散的紫金雷屑如同烧红的流萤，落在山谷的断岩之上，滋滋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痕。

方才那记全员道心共振，强行撕裂了神坛本源雷域，代价同样沉重。

绀玥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痕。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方才燃烧道心换来的裂隙正在快速收拢。生灵道火的光芒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只剩下一点摇曳的白芒在她掌心浮沉。燃烧道心不是无代价的博弈，每一次动用，都在啃噬她自身的精神根基。

身下，十八只缘凛的呼吸愈发紊乱。

天穹龙皇巨大的头颅垂落，眼睑半阖，龙鳞缝隙里渗出来的雷光不再是战斗的威能，而是神坛遗留的侵蚀毒素，顺着灵契的纽带反向蔓延过来。岩浆龙帝体表凝固的熔岩外壳片片剥落，内里血肉被雷毒灼烧，原本赤红的躯体蒙上一层灰败的暗紫。霜天岩帝的冰层铠甲布满蛛网裂痕，冰灵流转断断续续，好几次灵能险些直接熄灭。

灵契，是羁绊，此刻也成了传导伤害的通道。

神坛本源的劫毒顺着共同的灵契，顺着方才共振搭建的联系，反向侵染每一头缘凛。

“不好。”绀玥心头一沉，立刻闭上双眼凝神内视。

只见无形的灵契光网之上，丝丝缕缕紫黑色的劫毒如同藤蔓，顺着纽带飞速游走，一部分缠向缘凛，另一部分，正朝着她的识海缠绕而来。方才合力破局的纽带，反倒成了敌人投毒的通路。

高空，第四宫宫主衣袍猎猎，受损的神符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他并未急于再度发动猛攻，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残酷的漠然。

“你以为撕裂雷域便是胜利？”

“万雷神坛的力量源自渊底混沌劫气，雷纹破碎，劫毒永存。你借灵契共振合力，便等于敞开大门，接纳这份劫罚。”

“你的缘凛越强，灵契羁绊越深，劫毒侵蚀便越快。”

他手掌轻轻向下虚按，没有劈出惊天动地的杀招，仅仅催动散逸在天地间的劫毒。

山谷之内，紫黑色雾气缓缓升腾。

幽夜王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蝎尾无力垂落，暗毒护盾被劫毒消融，甲壳表面迅速爬满紫黑色的斑驳纹路；钢渊地龙刨动岩土的动作停滞，钢铁躯体开始出现锈蚀般的腐化斑点；寒律音皇的音波不再清越，转而变成嘶哑破碎的嗡鸣，聚能的音律被劫毒搅得四分五裂。

一头又一头十阶缘凛相继踉跄倒地。

它们没有遭受新的重击，却在劫毒的侵蚀之下，战力飞速滑落。十阶的根基在被一点点蛀空。

绀玥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道心火，化作层层白膜包裹住所有灵契纽带。纯白的道火碰到紫黑劫毒，立刻响起刺耳的灼烧嘶响，白雾腾腾升起。道火可以压制劫毒，可她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这般抵挡如同杯水车薪。道火每消耗一分，她自身的神魂便衰弱一分。

“这样耗下去，我们会先被劫毒拖垮。”绀玥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复盘局势。

硬拼力量打不破神坛本源，燃烧道心可以短暂破局，却会引来劫毒顺着灵契反噬。进攻不行，僵持等死，撤退，第四宫宫主绝不会放任他们安然离开。四面八方，已经有无数雷纹斥候从虚空缝隙涌现，密密麻麻，封锁住山谷所有出口。

退路，已经被封死。

第四宫宫主缓缓抬步，踏着雷光一步步自高空降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受损的权柄在复原，属于神坛宫主的压迫感再度笼罩整片谷地。

“放弃抵抗。交出你手中记录败战与道途的手记，归顺万雷神坛。我可以压制劫毒，留你与这群缘凛性命，为神坛效力。”

他的声音回荡在乱石之间，带着诱劝，也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绀玥抬起头，白衣沾满尘土与血污，目光依旧不曾弯折。

“归顺，然后看着你们篡改封印权柄，放任渊底混沌慢慢侵蚀世间万物？”

“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她迅速做出决断。不能继续全员聚在一处，灵契聚成一张大网，只会方便劫毒扩散。

绀玥强压识海之中翻涌的剧痛，心念一动，将联结十八缘凛的集体灵契，强行拆分。

嗡——

一道柔和却决绝的灵光震荡散开。

原本交织缠绕成整体的光网，拆分成十八道独立纤细的灵线。劫毒传导的通路被硬生生切断，已经侵入缘凛体内的毒素无法立刻根除，但至少不再继续大规模蔓延。

这个举动同样代价巨大，精神猛的一震，绀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拆分灵契，意味着短时间之内再也无法施展方才那招全员道心共振。那招足以撼动伪神权柄的最强手段，就此作废。

宫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冷冽：“自断最强的依仗，你又能撑得了几时。”

他不再劝降，抬手之间，四周无数雷纹斥候齐齐发动攻势，万千细碎雷矛如雨，朝着遍地重伤的缘凛倾泻而下。

不能合力共振，缘凛个个身受劫毒，大多失去大半战力，只能各自勉强防御。

霜天岩帝拼尽残余冰岩之力竖起残盾，盾面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雷矛击穿，碎石飞溅；钢渊地龙横身挡在同伴身前，钢甲被雷矛刺出无数孔洞。

局面再度急转直下。

绀玥清楚，此地不可久留。硬刚第四宫宫主，现在已经没有筹码。必须突围，必须寻找到别的解法。她目光扫过四周岩壁，视线落向山谷侧面一处被战火炸开的幽深地裂——那是通往万雷神坛外围下层洞窟的缺口。

“目标，下方洞窟！分散规避，向地裂方向突围！”

绀玥高声下达指令，同时点燃仅剩不多的道心火，向前轰出一道纯白屏障，暂时逼退扑来的雷纹斥候。

残存的缘凛咬牙撑住残破身躯，且战且退。

雷光如雨在身后倾泻，大地不断炸开坑洞。第四宫宫主立于战场中央，冷眼望着他们突围的方向，并未立刻亲自追杀。

“逃吧。”

“渊底的劫气遍布神坛每一寸角落。无论你躲进哪一处洞窟，劫毒都会慢慢啃噬你们。”

“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还能燃烧多少次。”

紫黑色的劫毒雾气，如同鬼魅，顺着地裂的缝隙，紧随绀玥一行人，悄然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