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9章 归谷夜议，两难困局

夜色沉沉，山林间的风裹挟着废墟的尘土，刮过绀玥的衣袂。

幽夜王蝎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灵核遭受重创，原本凌厉的暗毒灵能几乎完全枯竭，甲壳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不断渗出暗色的灵液，每挪动一步，躯体都在微微震颤。寒律音皇悬浮在半空，灵体忽明忽暗，精神力透支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释放大范围的音波探查，只能依靠绀玥源源不断输送的灵能勉强维系存在。

二人已是强弩之末，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遭遇战。

绀玥不敢停留，一路全速折返，刻意绕开所有可能存在雷兽巡逻的路径。识海之中，那套从破碎玉简里烙印下来的上古秘闻反复翻涌，沉甸甸压在心头。

神坛是封印容器，劫罚本源是混沌灾厄；毁掉阵眼会释放灭世浩劫；生灵不可驾驭劫罚之力；而加固封印的完整法门，随着玉简碎裂，已经彻底湮灭。

这就是她拼死换来的真相，可这份真相，却把她推入了一道死胡同。

一路跋涉，直至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绀玥才终于回到那处藏身的荒芜山谷。

山谷之内依旧一片沉寂。

霜天岩帝与不灭钢峰已经构筑起厚重的冰岩屏障，将整片山谷遮掩，隔绝外界灵能窥探。残存的缘凛大多还处在深度沉眠疗伤之中，天穹龙皇蜷缩在岩穴深处，龙躯上的雷灼伤痕依旧狰狞；岩浆龙帝的熔岩内核起伏微弱，连龙息都几乎难以喷出。旧主力六只之中，除去留守的两位，其余也都带着深重伤势，灵契纽带依旧在隐隐震颤。

看见绀玥归来，霜天岩帝厚重的岩躯微微一动，冰棱簌簌落下。

“回来了。”

绀玥点点头，目光落在身后两只已经濒临崩溃的缘凛身上，立刻将二者引入山谷深处的静地，倾尽全力灌注灵能，护住它们受损的灵核与精神本源。

幽夜王蝎缓缓趴卧在地，闭上了双眼，进入漫长的休眠；寒律音皇的灵体收缩成一团微光，沉入灵契深处休养。

做完这一切，绀玥独自走到山谷的巨石高台之上。

破晓的微光漫过连绵群山，远方天际，万雷神坛的紫金色雷光依旧高悬天际，如同悬在世间头顶的一柄利剑。

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把玉简之中的全部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

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寻机潜入万雷神坛地底，摧毁封印阵眼。

一旦阵眼破碎，雷烈六神和劫罚本源之间的链接便会断裂，六神的天道劫雷力量会直接消散，跌落普通十阶的层次。可代价是，被禁锢的混沌劫罚本源会挣脱束缚，席卷整片天地，带来足以毁灭万物的灾劫。

这是饮鸩止渴。除掉六神，却会放出更恐怖的灾难。

第二条：寻找办法加固神坛原有的封印。

把劫罚本源重新牢牢锁在容器之内，从根源上平息劫罚之灾。可问题在于，完整的加固法门已经随着玉简碎裂消失。她只知道封印存在薄弱点，却不知道该如何修补。

没有方法，便无从下手。

还有第三个隐患——那个墨甲人。

他虽然没能拿到完整玉简，可在藏书墟废墟，他定然收集到了不少破碎的玉屑残片。那些残缺的碎片，依旧能够拼凑出部分线索。他的野心没有熄灭，依旧在觊觎劫罚本源。一旦他抢先找到神坛地底，不管是试图夺取本源，还是莽撞破坏阵眼，同样会引爆灭世的祸端。

“两难。”

绀玥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攥紧。

两次大败，耗费无数心力搜集十八只缘凛，又冒着性命危险闯过藏书墟，换来的不是破局的钥匙，而是一道无解的枷锁。

“难道就只能坐视不管？”

身旁，传来低沉的响动。

天穹龙皇艰难地从岩穴中走出，巨大的龙躯还带着累累伤痕，龙眸之中却满是清醒。它缓步来到高台边，垂首望向绀玥。

紧随其后，岩浆龙帝也缓缓挪动身躯，滚烫的熔岩气息微弱地散开。

其余沉睡的缘凛，也有一部分缓缓苏醒过来，感知到主人心中的沉郁，纷纷聚拢过来。

十八只缘凛，大半带伤，可没有一只流露退意。

霜天岩帝开口，冰层摩擦发出沉闷声响：“我们知晓你所见到的秘辛。灵契相连，你的所见所思，我们都能感知一二。”

不灭钢峰厚重的金属躯体微微震动：“雷烈六神借神坛肆虐世间，墨甲人虎视眈眈。若是什么都不做，灾祸终会降临。可贸然动手，又会放出劫罚本源。”

太虚雷皇也自外围的警戒位置归来，周身雷光黯淡，却依旧沉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盲目行事。”

一众缘凛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

绀玥抬眼，望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的伙伴。

她曾经以为，只要集齐足够强大的缘凛，依靠阵容与属性克制，便能战胜敌人。现实击碎了这套想法。后来她又以为，找到上古秘典，便能寻得破局之道。可如今秘典破碎，线索残缺，前路迷雾重重。

“玉简碎了，完整的封印之法不复存在。”绀玥缓缓说道，“可上古记载之中，还有一句话。劫罚本源是混沌之力，它的力量，来自天地间的混沌裂隙。神坛的封印，并非单纯依靠符文，还需要生灵的本源之力作为维系。”

她回忆起残片里零星的字句。

“旧时代的古族，便是以自身本源献祭，来维系封印。可献祭自身，便是以命换封印。这条路，同样凶险。”

献祭生命加固封印，这是残卷里一闪而过的片段，没有详细的操作方法，只有寥寥数语。

山谷之内瞬间陷入沉寂。

谁也没有想到，连上古先贤，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维系这道封印。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墨色灵光。

那灵光远远掠过群山，方向直指万雷神坛。

是墨甲人的气息。

他已经离开藏书墟，正在向神坛靠近。

绀玥猛地抬头，目光望向那道墨色流光。

“他已经动身了。”

墨甲人手握残缺的玉屑碎片，已经开始尝试探寻神坛的秘密。他不会等待，不会顾虑灭世的风险，只要有一丝机会，便会不顾一切去触碰劫罚本源。

留给绀玥的时间，已经不多。

一边是雷烈六神，一边是疯狂的墨甲人，一边是破碎残缺的上古线索，一边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灭世混沌劫力。

没有万全之策，没有必胜的道路。

绀玥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我们不能再等。”

“既然完整的法门已经遗失，那便要去神坛地底，亲眼看一看封印阵眼的真实模样。只有亲眼见到，才有可能从残碎的记载之中，摸索出一线生机。”

“但我们现在军团重伤，绝对不能强攻。只能潜行潜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缘凛。

“挑选部分尚且保留战力的缘凛随行，其余依旧留守山谷养伤。我们要潜入万雷神坛的地底，直面那道封印阵眼。”

可万雷神坛，是六大雷神的大本营。神坛之上遍布劫罚符文，到处都是雷兽守卫，地底更是危机四伏。

这一趟潜入，比之前所有战斗，都要更加九死一生。

天穹龙皇发出一声低沉龙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龙眸坚毅。

其余的缘凛，也纷纷响应。

纵然前路是灭世的混沌灾厄，纵然敌人强悍到难以抗衡，他们依旧选择站在绀玥身侧。

夜色彻底褪去，朝阳升起，照亮满目伤痕的山谷。

一场注定凶险的潜入计划，就此定下。

需要继续往下写第30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