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远远缀在后面,隔着大半里地,借着乱石和枯草的遮掩,走走停停,铜镜揣在袖里没再拿出来,光用眼睛盯着前面那两个身影就够,戈壁这地方空旷,跟丢了不容易。
日头已经挂到了头顶,他远远绕到凹地背风的那一侧,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铜镜从袖里摸出来,翻到正面。
镜面里,石昊还箍着白鹤眠没松手,白鹤眠靠在他怀里,仰着头跟他说话,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太清,但石昊低着头看她的那副样子,比昨夜里松泛了些。
那人把铜镜扣下去,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能再等了,他低头在袖口里翻了翻,摸出一枚碎骨片,指甲盖大小,银白纹路极细。
他把骨片往地上一按,纹路贴着沙土朝凹地方向蔓延出去,算准了距离,停在凹地外十几步远的一块大石头底下。
然后他捏了个诀,屈指一弹。
那块大石头底下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缝里滚了一下,碎石子簌簌往下掉,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乱石滩里格外清楚。
镜面里,石昊果然动了,他抬起头,朝声音方向看过去,箍着白鹤眠的手臂松了一瞬,眉心拧起来。
他低头跟白鹤眠说了句什么,白鹤眠从他怀里离开,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石昊站起来,短棍握在手里,朝那块大石头走过去,步子压得轻,身形绷着。
那人看着石昊走到大石头后面,身影被石头挡住,立刻从藏身处闪出来,猫着腰快走几步,绕到凹地另一侧,凑近白鹤眠身后,压着嗓子开口:“姑娘……”
白鹤眠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人蹲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袖子拢着,脸上带着一种略显心虚的笑。
她没喊,也没动,只是看着他,眉心微蹙。
“别喊别喊……”那人把双手抬起来摆了摆,声音压得极低,“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那小子在石头后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白鹤眠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咽了口唾沫,把事先想好的话往外倒:“姑娘,你认得我吧?不对,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待的那地方,界海边上那片礁石,潮水涨起来的时候哗哗地响,退下去的时候礁石缝里全是小螺小蟹,你小时候是不是常去那儿?”
白鹤眠的眉心动了一下。
那人赶紧往下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问你一句,想不想回家?界海那边有人惦记你,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能给你指条路,安安稳稳的,不惊动旁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不行,我就是递个话,你心里有个数。”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凹地另一侧的动静,耳朵竖着听那块大石头后面的声响,石昊还没回来,但快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白鹤眠,把最后一句扔出来:“你想回家吗?想的话,我夜里还在这儿等你,你自己来就成。”
说完他不再等回答,猫着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往石头堆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