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那人其实没走远。

他下了沙梁之后往东走了一段，绕到一座低矮的土丘背后，袖口一抖，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从袖中滑出来，悬在掌心上方半寸处缓缓旋转。

镜面泛着银白微光，里面映出的正是沙梁上的画面，石昊攥着白鹤眠的手，额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卸了力，白鹤眠环着他的背，掌心一下一下按着，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那人看着镜面，沉默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

“命数也偏太多了吧……”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烦躁，但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东西，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铜镜翻了个面，镜背上的纹路亮了一瞬，画面暗下去，只剩声音还在往外淌。

镜面里石昊的声音传出来，一个字赶着一个字往外蹦，问白鹤眠会不会离开他，会不会留他一个人，问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在一起。

那声音里的东西让那人眉心拧了起来，指节在铜镜边缘停了一瞬，没往下翻。

“这小子……”他低声说，听着镜面里石昊一遍一遍地问，一遍一遍地要白鹤眠保证，那种偏执劲儿隔着镜子都往外渗。

他听了两息，把铜镜翻回来，看着镜面里石昊额头抵在白鹤眠肩上、整个人绷到极处又忽然卸力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感觉要疯魔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命数都偏成这样了，还不好好走自己的路，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铜镜里的画面还在继续，石昊从白鹤眠肩上抬起头，鼻尖蹭过她耳廓，说了句什么，白鹤眠弯腰从沙地里捡起那根裂了纹的短棍，拍掉沙土递还给他。

那人看着这一幕，指尖在铜镜边缘又敲了两下，忽然低声补了一句：“那帮人要是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怕是得炸锅。”

他把铜镜收回袖中，转身朝东边继续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朝沙梁方向看了一眼。

晨光把沙梁照得发白，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正朝戈壁外移动，他看了会，收回目光，继续往东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些，袖口拢得紧了些。

走出十几步，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极小的骨片，暗青色的，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银白纹路，他把骨片在指尖转了一圈，忽然往沙地上一按。

骨片没入沙中，银白纹路贴着地面朝沙梁方向蔓延出去，像一条无声的蛇，纹路追到石昊和白鹤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无声无息地贴在地面上，融进沙土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那人收回手，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沙，自言自语道：“盯着吧，界海那位要是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他转身朝东边走去，晨光越来越亮，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戈壁尽头那片灰白里，彻底消失了。

沙梁背后，那道银白纹路静静贴在沙土底下，无声无息地跟着石昊和白鹤眠的脚步，朝戈壁外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