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那座土山看着不远，走起来却费了不少工夫，戈壁上的碎石越来越密，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白鹤眠被石昊牵着，步子踉跄了几回，咬着牙没吭声。2

身后那片暗红光芒越涨越高，那具轮廓已经完全从地底拱了出来，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无数只手脚在黑夜里伸展抓挠，像一棵疯长的暗红巨树。

那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快了不少，袖口被夜风吹得猎猎翻动，他忽然停下，蹲身，手掌按在地面上，银白纹路从掌心渗入沙土，朝土山方向蔓延出去，在地上画出一条发光的窄径。

“踩这条路走，别偏。”他站起来，继续往前。

石昊牵着白鹤眠踏上银白窄径，脚下的沙土被纹路撑住，不再下陷，步子稳了许多，打神石光点贴着窄径边缘往前探，照出前方土山的轮廓。

山体裸露的岩层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圈一圈的纹理从山脚盘到山顶，跟岩面上那些银白纹路一个脉络。

三人沿窄径绕到土山背面，山背有一道天然裂隙，窄而深，两侧岩壁向内倾斜，越往里越暗，那人率先侧身挤入裂隙，石昊牵着白鹤眠跟上。

裂隙深处越来越窄，最后几乎只能侧着身子挪，那人忽然停下，抬手按在岩壁上，银白纹路从掌心蔓延开去，整面岩壁亮了一瞬，从中间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进去。”他侧身让开。

石昊牵着白鹤眠走下石阶，底下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刻满银白纹路，穹顶正中嵌着一块圆形石板，上面刻着比别处复杂得多的阵纹，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

石室正中有一块凸起的石台，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道浅浅的凹槽从中心延伸到石台边缘。

那人最后一个进来，回身按在裂口处，岩壁缓缓合拢，将外面的暗红光芒和那女人的笑声一并隔绝在外，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人喘息的声音和打神石光点微弱的嗡鸣。

那人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凹槽，伸手在槽内抹了一下，银白纹路顺着凹槽亮起，从中心向外扩散，注入四壁的刻痕，石室亮起来，银白光芒温和安静，照得人心里稍稍松泛了些。

石昊的手从白鹤眠手上松开，转而搂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白鹤眠没有挣，顺势靠在他身侧，喘了几口气，抬眼打量这间石室。

“这地方能挡住她？”她问道。

那人站在石台前，看着四壁缓缓流转的银白纹路，语气平平的：“挡一阵，毕竟是旧阵，年头久了，能撑多久不好说，但够我们歇口气。”

他顿了顿，忽然偏头看了石昊一眼：“你那根小棍子，还有多少力气？”

石昊把短棍横在掌心，赤红纹路亮了一下，比之前暗淡了几分，他之前在石窟里劈过暗红纹路，在乱石坡又炸过一回，后来那人借去打了那女人两下，棍身里的光耗了不少。

“还能打。”

那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台凹槽，指尖点在槽底，银白纹路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注入。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松了些：“她现在是彻底疯了，吃饱了自己，又没找到要找的东西，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狂，这旧阵能压她一时，压不了太久，天亮之前得想好下一步。”

打神石光点飘到石台边上，照了照那些复杂的阵纹，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混小子是谁？”

那人指尖顿了一下。

石昊也看着他，那人沉默了几息，收回手指，站直身子，袖口拢了拢，语气淡淡的：“一个给我传信的小辈，他说这里出了点乱子，让我来收尾，他没提这女人疯起来能自己吃自己，回头见着他，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说完，偏头看了石昊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然后他转开目光，重新落在石台凹槽上，不再开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