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浊流贴着地面追来,速度比他们跑得快,石昊拽着白鹤眠往前冲,脚下碎石乱飞,身后那女人的呼唤声飘飘荡荡地跟着,不远不近,黏在背后。
打神石光点从袖口蹿出来,照着身后那片暗红,急得光都抖了:“你不是来收尾的吗?你上啊!”
那人跑在石昊左侧半步的位置,衣袍翻飞,步伐倒是不乱,听到打神石这话,他偏头看了它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没起伏:“我有病啊?”
打神石光点一滞。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像能好好收尾的吗?”那人收回目光,继续跑,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真实的情绪,不大,但确实带了点烦,“我收尾是收地脉漏口,收烂摊子,不是跟她正面打,她现在把三百七十九个罐子的根全炸了,整个人从地底拱出来,这种东西你让我上去收?我拿什么收?拿命收?”
打神石光点闪了两下,不吭声了。
石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由无数扭曲手脚拼成的巨大轮廓又近了一截,暗红浊流已经漫过土丘顶,朝这边平铺过来,所过之处碎石尽数被吞,连地面都被染成暗红色,浊流里隐约可见无数只手脚在翻搅,朝前抓挠,密密麻麻。
“那你来做什么的?”石昊沉声道。
那人沉默了一息,脚步没停:“来收尾的,但收尾也得分情况,能收的收,收不了的跑,她现在这个状态,根全炸了,跟地底那整片地脉连成一气,我要是硬收,整个戈壁都得塌下去,你们俩也得埋里头。”
打神石忍不住又开口:“那你刚才划那两下不是挺厉害的?”
“划那两下是切根,断她一小截,现在她把根全炸了,我切什么?切她哪一截她都能立刻长回来,还长更多。”那人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样子,“所以我选择先跑。”
白鹤眠忽然开口:“跑到哪儿?”
那人往戈壁深处看了一眼,那边有一座低矮的土山,山体裸露,岩层层层叠叠,颜色发黑,跟周围灰黄的戈壁截然不同。
他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那座山,山底下有旧阵,压得住她,我原本打算把你们带到那儿再动手,谁知道她醒得这么快。”
石昊顺着他的目光看那座土山,山不高,但山体的岩层纹理很怪,一圈一圈的,跟刚才岩面上的银白纹路一个脉络。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那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你们跑不掉的,我的东西,跑到哪儿都是我的。”
暗红浊流猛地一涨,漫过最后一道土坎,朝他们的脚后跟扑来,石昊只觉脚底一烫,浊流已经舔到了鞋底边缘,他猛一纵身,拽着白鹤眠跳上前面一块凸起的岩石。
那人也跟着跃上来,三人挤在岩石顶上,脚下暗红浊流翻涌着漫过去,把岩石四周围成一座孤岛。
那具巨大的轮廓已经走到了浊流边缘,无数只扭曲的手脚朝着岩石方向伸出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天。
最上面那张模糊的脸俯下来,嘴角弯着,暗红光芒从五官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石昊,声音忽然轻下来,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石昊,你把他给我,我放你走,你把他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石昊短棍横在身前,赤红纹路亮到极致,他仰头看着那张俯下来的脸,沉声道:“他没了。”
那张脸僵住了一瞬。
“没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但暗红光芒在她五官缝隙里猛地跳了一下,“什么叫没了?”
“除干净了…”石昊一字一句说道,“罐子的东西全拔了,骨、血、那口气,全还回去了,他什么都没剩。”
那张脸静止了会,暗红光芒在她轮廓里明灭不定,忽强忽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剧烈翻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跟之前哄睡一般的温柔一模一样:“骗我。”
她缓缓抬起一只由几十只手臂绞成的手,朝岩石方向伸来,暗红浊流跟着涨了一截,拍打着岩石边缘,碎屑飞溅。
“你们把他藏起来了。”她说,嘴角的弧度慢慢裂开,裂到耳根,“没关系,我把你们一个一个拆开,总能找到。”
那人站在岩石上,看着那只巨手缓缓压下来,终于叹了口气,他抬手,银白光线在指尖凝了一瞬,却没有划出去。
他偏头看了石昊一眼,忽然说道:“你那个小棍子,借我用一下。”
石昊看了他一会,把短棍递过去,那人接过短棍,掂了掂,指尖在棍身上一抹,银白光芒顺着他的手指渗入赤红纹路,两种光在棍身上绞在一起,赤红里裹着银白,亮得刺眼。
那人握住短棍,抬头看向那张俯下来的脸,语气很淡 :“行,收不了她,那就先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