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盯着那点暗红光芒看了几息,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一阵钝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背,骨头没断,但这一摔不轻,白鹤眠已经蹲在那孩子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那孩子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半人高的洞口,挪不开。
“梦里她跟你说了什么?”石昊问。
那孩子抿了抿嘴,声音很轻:“她说……让我别怕,说等我出来,她会在外面等我,她还说,我是她最满意的一个。”
石昊和白鹤眠对视一眼。
“最满意的一个。”石昊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孩子指尖的青灰色上,那颜色在暗红光线的映照下,比之前更明显了,十根手指的指尖都泛着灰,指甲盖边缘黑得发沉。
那孩子把手背到身后,低下头。
白鹤眠轻声问:“那个梦里,她在罐子里,还是在罐子外面?”
那孩子愣了愣,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皱着眉回忆了片刻,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见过她,只能听见声音,她说话很慢,很温柔,跟那些东西不一样。”
石昊没再多问,他抽出短棍,赤红纹路亮起,朝那个洞口走去,洞口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洞壁凿痕规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往里走了几步,洞道逐渐变宽,最后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石窟,比上面那个小得多,穹顶也低,窟底干干净净,没有罐子,没有碎陶,连灰尘都少。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暗红色的光正是从这些纹路里渗出来的,沿着刻痕缓缓流动……
石台正中,放着一只碗口大的铜镜,镜面朝上,映着穹顶,铜镜旁边,搁着十几枚薄薄的骨片,每一枚上都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字,字迹纤细工整,骨片按顺序排成一排,从石台左侧延伸到右侧,像某种记录。
石昊走近,低头看那些骨片,字迹虽细,但笔画清晰,他辨认出最左边第一枚上的字:“一号,手骨,已销。”
第二枚:“二号,脊骨,已销。”
第三枚:“三号,肋骨,已销。”
一路看下去,每一枚骨片都记录着编号、部位、状态,一直到第一百多号,字迹忽然变了风格,笔画更细更密,颜料也从暗红变成了暗青色,石昊逐枚看过去,脚步忽然停住。
第三百七十八枚骨片上写着:“三百七十八号,全身,失败,留用。”
旁边没有“已销”两个字。
石昊目光移到最右侧,那里还剩一枚骨片没看,他伸手拿起来,翻到正面。暗红色的颜料,笔画工整,内容却让他瞳孔一缩:“三百七十九号,全身,成品,待取。”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石台另一侧,盯着石昊手里的骨片,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成品……是说我吗?”
石昊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台中央那面铜镜忽然亮了,镜面从中心向外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纹,跟骨片上颜料的颜色一模一样,光纹一圈一圈荡开,镜面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一个女人的轮廓,眉眼模糊,嘴角却清清楚楚地弯着,她在镜子里看着那孩子,嘴唇翕动,声音从铜镜深处传出来,温柔得跟梦里一模一样:“三百七十九号,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