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石昊没有动。

他盯着那只罐子，罐口的暗红纹路还在微微明灭，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跟那口黑石罐一个节拍，封泥完好，罐身干净，连一丝裂纹都找不到，像刚被人放在这里不久。

“绕过去。”白鹤眠说道。

石阶贴着岩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右侧是湿滑的石壁，罐子摆在石阶正中，左右各留了不到半尺的空隙。

石昊侧身试了试，石阶本就窄，脚掌横过来勉强能踩住边缘，身后就是暗河上空，稍有不慎便会滑下去。

他收回脚，摇头：“太险，带着孩子过不去。”

那孩子忽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不能碰它，碰了……它就认你了。”

“什么意思？”

那孩子盯着那只陶罐，嘴唇发白：“那个黑罐子，以前也是放在这儿的，后来有人碰了它，它就跟着那个人走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不掉，最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石昊握紧短棍，赤红纹路再度亮起，他抬棍，棍尖对准罐口封泥，准备将它挑开砸碎，棍尖距封泥还有半寸时，那孩子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尖声道：“别！”

棍尖顿住，那孩子死死抱着他的手臂，浑身抖得牙齿打颤，却拼了命地摇头：“砸了它，里头的东西会出来，还没长成的时候出来，会……会找最近的活人钻进去。”

石昊手臂僵住，他低头看着那孩子，孩子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他慢慢收回短棍，棍尖的赤红纹路缓缓熄灭。

“那怎么办？”他问。

那孩子松开手，蹲下来，盯着那只陶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极慢极慢地，用指尖碰了碰罐身底部，罐口的暗红纹路跳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那孩子缩回手，呼出一口气：“它还没认人，没亮到底，就没事。”他站起来，回头看石昊和白鹤眠，“得等它自己灭，它亮一会儿就会停，停了就能过，跟黑罐子一样。”

石昊沉声道：“等多久？”

“不知道，上次我爬出来的时候，它亮了一整夜。”

身后窄道方向，暗红光芒又近了一些，石壁上的水汽都被映出淡淡的红，那东西追得不快，但没停过，一步一步，朝这边走。

石昊抬头看石阶尽头那线天光，又低头看那只静静摆在台阶上的陶罐，罐口纹路还在明灭，忽明忽暗，不知道要亮到什么时候。

白鹤眠忽然蹲下身，看着那孩子：“你碰它的时候，它跳了一下，但没亮到底，你身上有东西让它认不出来，对不对？”

那孩子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灰色，指甲盖边缘发暗，跟那东西的肌理颜色一模一样。

“你出来的时候，沾了罐子里的东西。”白鹤眠说，“所以你身上有它的味儿，新的罐子认不出你是外人。”

那孩子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抬头：“那……那我能不能把它拿开？”

白鹤眠看了石昊一眼。石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