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那圈青光在石壁深处缓缓亮起来，不刺眼，却让人骨缝里发寒，石昊脚步放轻，却一步没退，肩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弓，打神石的光点贴着石壁往前探，照亮了那片空间。

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穹顶极高，向上隐没在黑暗里，窟底密密麻麻垒着罐子，如同某种冰冷而凌乱的蜂巢，大部分已经碎了，碎片散在地上，沾着发黑的液体。

少数还完好，罐壁上泛着湿光，里头的东西模模糊糊，有东西蜷着。

而那声“咚”，来自窟中央一口半人高的黑石罐，罐体裂了一道缝，从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明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喘气。

那孩子躲在白鹤眠身后，把脸埋在她腰后，整个人抖得牙齿都在打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那个……”他极小声地说，“那个就是……养我的罐子。”

石昊目光一凝，那口黑石罐裂开的口子上，还留着几道细小的抓痕，从上往下，一道一道，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头拼命爬出来过。

“你出来的地方。”他低声说。

那孩子点头，抖得厉害：“它……它有时候还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回去。”

石昊脸色沉下来，没再多问，他转头看打神石：“能封住它吗？”

打神石绕着那口黑石罐转了一圈，光点忽明忽暗：“这罐子是养器，里头的残液还在动，说明底下可能连着什么东西，直接封……我怕把地下那些东西一块儿惊出来。”

“那就绕过去。”

“绕不过去。”那孩子忽然开口，声音虽抖，却很清楚，“出口在罐子后面，要出去，得从它旁边过。”

石昊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从白鹤眠身后抬起脸，眼眶通红，眼神却比之前定了些，他下了某种决心，松开白鹤眠的衣角，小声道：“你们跟着我，我知道怎么走，它中间会停，停的时候才能过。”

“你走过？”

“走过一次。”那孩子垂下眼，“爬出来那天晚上，它停了三回，我踩在碎罐片上面，没出声。”

石昊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孩子深吸一口气，从白鹤眠身后走出来，小步挪到最前面，他脚步极轻，猫踩在碎冰上一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那口黑石罐的动静。

石昊跟在他半步之后，手按在腰侧，随时准备出手，白鹤眠走在最后，眼睛盯着那口罐子，眉心微蹙。

罐子里的暗红光芒还在明灭，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如同某种巨大而迟缓的心跳。

他们绕过第一堆碎罐，那孩子忽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昊立刻停下：“怎么了？”

那孩子回过头，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在漏气：“它……它在看我。”

石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口黑石罐的裂缝里，暗红色的光忽然凝住不动，睁开的眼珠一般，正正对着他们这一边。

打神石的光点骤然收紧：“石昊。”

“我看见了。”石昊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住那罐缝里的红芒，他缓缓伸手，把白鹤眠往身后拨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物件。

那罐缝里的红光忽然颤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动，然后——

那孩子猛地抓住石昊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旁边一拽，尖声道：“快走！”

石昊被拽得踉跄半步，眼角余光瞥见那口黑石罐裂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浊流，一条黏稠的舌头，从罐壁上剥落，朝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卷了过来。

打神石光点爆亮：“后面还有！”

石昊回头，石窟深处，那些原本完好的罐子，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幽幽的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