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石昊脚步没停，只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平时也动？”

那孩子小脸绷得发白，摇摇头：“不常，偶尔……偶尔响一下，今晚不一样，好像有人在打罐子。”

打神石飞在前面，光点忽明忽暗，像也被这话弄得有些发毛：“这地方邪得很，石昊，我可先说好，要真蹦出几个半人不鬼的东西，你得护着我点。”

“你是石头，怕什么。”石昊没回头。

“石头怎么了？石头也怕被啃。”打神石的光点闪得飞快，像打了个哆嗦。

白鹤眠把袖口拢了拢，另一只手始终没松开石昊，石昊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用力，转头看了她一眼。

白鹤眠神色平静，只轻声道：“你听。”，他停住脚，整条通道瞬间安静下来。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呼吸，还有那孩子细碎的小喘，几息之后，通道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响动。

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液体里翻了个身，又沉撞在壁沿上，声音不脆，闷得让人后颈发麻。

那孩子“噌”地躲到石昊身后，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摆，指关节绷得青白，他不敢哭，只把脸死死抵在石昊后腰上，浑身抖得厉害。

“就这个。”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醒了。”

石昊反手把白鹤眠往身后护了护，整个人站定，目光沉冷地盯着前方那片化不开的黑暗，打神石往上飘了半尺，光点大亮，照亮前路十来步远，石壁上凝着水珠，被光照得发亮，像一排排半睁的眼睛。

“离你爬出来的暗窟还有多远？”石昊低声问。

那孩子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再拐两个弯，下一条斜道……就到了。”

“能绕过去吗？”

“能，可……可它们就在那里，要出去，只能从旁边穿。”那孩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小脸从石昊身后探出来一点，眼里全是惊恐，“我不出去也行的，你们……你们别去了。”

石昊皱眉：“说什么胡话。”

“我真的不走也行的。”那孩子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就是个从血里长出来的东西，生来就属这里，可你们不是，要是它们醒了，会连你们一起拖进去，我见过。”

“你见过？”

那孩子点点头，声音更小了：“很久以前，有个闯进来的人，被那些没成的东西拖进了罐子群，再没出来过。”

石昊眼神更沉，他看了一眼前方，又低头看那孩子，语气不容商量：“你刚才答应过跟我们走。”

“我没答应。”那孩子咬住下唇，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只是抓了你的衣服，你走吧，我……我不抓了。”

他说着，真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离石昊半步远的地方，小脸苍白，浑身绷着，像随时会转身跑进黑暗里。

白鹤眠忽然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她伸手，把他脸上那滴泪轻轻擦掉。

“你怕拖累我们。”她说道。

那孩子没说话，只垂下眼睛，眼泪落得更凶。

“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只会更怕。”白鹤眠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声音温和而笃定，“我带你走，不用你抓衣服，我牵着你。”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她的手，又抬头去看石昊。石昊仍背对着他，站得笔直，似一堵沉默的墙。

半晌，那孩子抖着手，慢慢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白鹤眠掌心。

石昊偏过头，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没说什么，只低声道：“走，打神石，你在前面照路，若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先削了再说。”

“削？我拿什么削？我一身正气吗？”打神石碎碎念着，却还是飞高了些，光点又亮了几分。

几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石壁向中间挤压，空气里浮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陈旧的血与某些草液混在一起，久了，酿成一种黏腻的烂香。

那孩子被岁岁牵着，小步小步地走，腿有些发软，却没再退缩。

第二个弯拐过去后，前方石壁出现一圈模糊的青光。

那孩子浑身一抖，低声道：“到了。”

“躲好。”石昊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脚下却反而快了半步，把白鹤眠和那孩子牢牢挡在身后。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响，更沉，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罐子里翻了个身，然后缓缓转动湿黏的头颅，朝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