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站在墓碑前。
风穿过山间的树林,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那些发丝拂过眼睛,他也没有眨一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石阶旁的青苔被他的影子覆盖了又露出,阳光从墓碑顶端滑落到碑脚,像一只温驯的手,最后一次抚摸那个名字。
碑上的字是他亲手刻的,没有凿子的时候,就用刀尖,一刀一刀,凿了七天,凿到第五天的时候,血沿着石缝渗进去,他也没停。
他不信这世上的工匠能刻出她的名字,没有人配碰那五个字——
吾妻白鹤眠。
他低头看着,像是在让那些笔画落进眼睛里,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们不再陌生,直到它们变成他闭着眼也能看到的刻痕,看着看着,他突然扯了一下嘴角。
差一步,他们只差一步。
他们已经走到那一步了,只差一点点,只差他把那句“我们成亲吧”再说一遍,只差她笑着点头,只差喜烛点起来,红绸挂起来,只差一个拜堂,只差一个名分,只差一个白发齐眉。
就只差那么一点。
可有些事不会因为你确信它就不发生,不会因为你差一步就怜悯你,不会因为你已经把余生都排好了,就多给你一个清晨。
他慢慢走到墓碑旁的那块石头前,坐下,那块石头的棱角已经被他坐得光滑,每次他来,都坐在这里,像坐在她身边。
石头的另一侧空着,他从来没有坐过去,那是她的位置,活着的时候是,死了以后,也还是。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一个正在浅眠的人:“你之前问我,如果我变成石头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我那时候说,‘你不会变成石头’。”
风从山谷那边灌过来,吹动他干裂的唇。
“我那时候说,你不会变成石头,你说‘万一呢’,我笑你乱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没:“我那时候真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击碎山岳,能撕裂苍穹,却再也握不住一截温热的指尖。1
这段看得我好戳心啊
它们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握紧,再松开,像一个无意义的循环。
“现在换我问你——”
“如果你变成石头了,我还会不会爱你?”
他沉默着,好像真的在等一个回答,风穿过林间,摇动树叶,簌簌的,像是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墓碑冰凉的表面上,沿着“眠”字的最后一笔,慢慢滑下去。
他终于说出来,可她听不见了。
他们之间就只差那么一步——他没能把那句“会”说在她还听得见的时候,没能把喜服穿在她还看得见的时候,没能把余生递到她还能接住的时候。
现在他说一百遍,一千遍,风会听见,草会听见,这座山里每一块沉默的石头都会听见。
唯独她不会。
他坐在那里,再也没有说话。
直到暮色漫上来,把他的影子和她的名字浸成同一种灰蓝,他仍然坐着,像一块和山石长在一起的石头。
好像只要他多坐一刻,那“差一步”就能变成“差得不远”,好像只要他不走,她就不算真的离开。
但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墓碑上的字迹,终于和他的影子一起,沉入了夜色。
他没有动。
有些话,说完了。剩下的只有陪着。
陪着一块不会回应他的石头,像石头陪着一块不会说话的碑。
像两个本来要白头的人,只差一步,却隔了生死。
(|ʘᗝʘ|这种不会发生,只是突然看到一个梗想写,已被朋友制裁,明天就补上真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