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石昊没有多等，他示意白鹤眠往后退开几步，自己略略提一口气，周身神力缓缓流转，沿着经脉聚于掌心。

他没有蓄势太久，只是稍作停顿，便对准那道几乎隐没在石壁纹理间的封层，干脆利落地拍了下去。

掌力落处，石面应声而碎，却并不炸裂四溅，而是沿着原本那道极细的接缝齐齐裂成几块，一层被精心贴合上去的石壳，终于在这一刻松脱开来。

碎裂的石片簌簌掉落，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凹洞，凹洞开凿得极为规整，大小刚好够放一捆卷好的东西。

石昊伸手探入洞中，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触手便知，那是一本手札，封皮是深色的，质地柔软却坚韧，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表面没有标题，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标记，只在长久的封存中积了一层极薄的灰。

他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随后蹲下身，将脚边碍事的碎石块拨开到一旁，好让洞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更完整地落在那封皮上。

白鹤眠的目光也落在那本手札上，石昊指尖抵住封页边缘，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因年岁而发黄变脆，边角微微卷曲，好在字迹尚且清晰，用的是细笔，每一笔都工整收敛，看起来记录者在落笔时极为审慎，认真地梳理着每一步过程，不愿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开头几页的内容更像是一份严谨的技术手册，上面写着如何从不同个体中挑选适合的躯体部位，如何判断来源各异的断肢能否互相接合，又该用何种方式处理接口处天然存在的排斥反应，措辞冷静、客观，几乎不带情绪。

他继续往下翻，越往后，记录的内容便越发具体，开始详述某些特定实验的经过与结果。

有一页上画着一幅简明的示意图，不同身体部位旁都标注了来源编号，密密麻麻，排列得像是某种拼合的蓝图。

图旁另有一行小字，笔迹依旧工整，却不知为何透出一丝冷意：“第七次试验，躯干与四肢接合成功，但对象无自主活动迹象，可能缺少灵魂。”

石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翻过下一页，另一页的记录更加简短，只寥寥写了数行：“第十三次试验，改用带有残余灵识的肢体材料，对象出现轻微抽搐反应，但未持续。”

这几行字的末端，笔锋明显重了几分，记录者写到此处时，手底终于没能完全压住心绪的起伏。

再往后，是整整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全在反复描述如何稳定拼合体的状态。

每一次调整、每一次失败、每一次重新尝试，都被一丝不苟地记下，反反复复，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拉锯。

然后，石昊翻到了其中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开头，清清楚楚地写着五个字：“活尸试验记录。”

白鹤眠也看见了。

石昊盯着那行标题看了许久，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