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暗得很沉,像被谁吞掉了所有的光,石昊的脚步却稳得出奇,一步一步,不迟疑也不停顿,仿佛这条路他已经独自走过很多遍。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节一直攥得很紧,紧到骨节泛白,像是手里握着的不只是碎骨,还有某种不敢松开的东西。
打神石趴在他肩头,光点幽幽地亮着,是这片浓黑里唯一活着的光,它没有像平时那样絮叨,也没有催他快走,甚至连一句“小子你磨蹭什么”都没说。
打神石趴在他肩头,光点幽幽地亮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絮叨,也没有催他快走,它安静了好一阵,安静得连它自己都觉得不太习惯。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这通道深处的什么东西听了去:“小子……你不太对劲。”
石昊没有停步,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哪里不对劲?”
石昊没有停步,目光平视着前方浓稠的黑暗,步伐的节奏一丝不乱:“哪里不对劲?”
打神石沉默了一瞬,它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它是觉得问出来,可能就等于戳破了什么,但它还是开口了:“你的心跳太快了。”
石昊没有接话。
“快得就好像——”打神石顿了顿,“就好像你在怕,怕走慢了,就回不去了。”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还有你刚才看大姐头那一眼……”打神石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几乎是被他的脚步声盖住了,“石大爷我看见了,你在记她的位置,你在确定她在哪里,你不是在看她,你是在把她钉在那里,怕她跑了似的。”
石昊的脚步没有变慢。
但他握着碎骨的指节,在那一瞬间,微微松了一下。
只松了一下。
然后攥得更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碎骨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颤音。
“她不会不见的。”他说。
打神石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温和,那温和把一切玩笑都收了回去:“石大爷我没说她不见。”
“我说的是你。”
沉默——
“你是不是觉得——”打神石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扇门开了之后,会有什么东西把你们隔开?”
石昊没有回答。
通道拐了一个弯,前路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身后那个洞口漏进来的光已经被吞得一干二净,他们像是沉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水里。
打神石没有再继续追问,它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头,像是在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又像是在等他终于愿意承认什么。
通道里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石板上,像是敲在一段没有回音的走廊里。
那回音去了哪儿呢?也许被这条通道吃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回音。
过了好一会儿,石昊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脚步碾碎在石板缝里。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那扇门前。”
打神石的光点没有再闪了。
那颗一向聒噪、向来不嫌事大的石头,此刻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它就那样沉默地趴在他肩头,像一个已经什么都明白了的人,又像一颗终于学会难过的石头。
它明白了。
他怕的不是门。
他怕的是门关上之后,她被关在另一边,怕他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所以他走这么快,不是急着往前,是不敢回头。
通道还很长,打神石没有再开口,只是把光点调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刚好够看清他脚下下一步的石板。
刚好够让他知道,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