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二章

黑暗没有尽头，但脚下的路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平整的泥土，而是渐渐浮现出一些突起和凹陷，在鞋底传来断断续续的磕绊感。

石昊放慢脚步，弯下腰，用手指去探，指尖触到一些像是石块边缘的东西，排列并不规则，像是被人随意铺在路上的，有些棱角还微微硌手。

他顺着那些石块的轮廓摸过去，感觉到它们表面有些粗糙的纹路，不是天然的纹理，而是人工刻上去的，又被人刻意磨平了。

那些纹路残存的部分在手感上像是某种肢体的残段，但每一处转折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让人辨不出原貌。

“路上有石板…”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干，“上面有刻纹，但被磨平了，磨的人很仔细，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白鹤眠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她的手指贴着石面滑过去，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的脊背，石板冰凉，边缘却圆滑得不正常。

她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没有说话，那种触感留在指腹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又走了一段路，黑暗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变亮，而是颜色在变深，它从纯粹的墨黑，渐渐过渡成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是光线透过一层薄薄的血色滤纸才勉强渗进来。

那股铁锈味也更浓了，浓到几乎能尝出血的甜腥。

在这层味道之下，还有别的东西，旧布料沤烂的霉气，灰尘被呼吸搅动后的腐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辨不出来的甜香，像是这里很久以前燃过的什么香，残存至今，已经变质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封存了太久的房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所有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开始了缓慢的腐败。

石昊停下脚步。

前方不再是一条通道，他能感觉到空间突然打开了，像是一口气从狭窄的喉咙吐进了巨大的胸腔。

四周不再有墙壁的压迫感，但那种空旷不是让人放松的——相反，它让人更加不安，因为你看不到边界在哪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正蹲在那片黑暗的深处。

脚下石板延伸出去，没入更深的黑暗中，两侧有一些低矮的轮廓，沉默地蹲踞着，像石台，像石碑，像什么东西正蜷缩在那里等待一个起身的理由。

他松开白鹤眠的手，但只是一瞬，他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背，最后抓住她的袖口，将那层布料的边缘塞进她手里。

“抓着这个…”他说，“别松开。”

她握紧了那一角布料，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残缺的木牌，它上面的微光若有若无，像是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只肯照亮它愿意照亮的东西。

石室里的一切在这微弱的光线下被一层一层地剥出来——最先显形的是中央那张石台，它不高，形状介于床和祭台之间，让人分不清它是用来安放遗体的还是用来做别的事情的。

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并不均匀——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上面大概曾经放过什么东西，后来又被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