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十一八章

石昊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他，又像是怕自己只要慢下来一点，就会再也迈不开腿，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让自己有回头的念头。

身后的院门缓缓合上，老旧的木轴发出一声沉涩的“吱呀”。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一下子漫过了整个寂静的院落。

月光在门板合拢的瞬间被切断，一道明暗分界从地上滑过，院内的世界与院外的世界，就这样彻底隔开了。

他就那样走了，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院门内侧，那棵他爬过无数次的枣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的光景，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弱的手腕。他赤着脚站在泥土里，脚趾因为夜晚的凉气微微蜷着，冻得有些发红。

月光从枣树疏疏密密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像是旧衣裳上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

他抬起头，看着石昊离去的方向。

那是石昊，那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自己，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自己。

那张脸圆圆的，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眼睛又黑又亮，干净得像是山涧里的两汪清水。

那双眼和长大后的石昊很像，像到了骨子里，却又截然不同。

长大后的石昊，眼里有火焰，那火焰从不熄灭，哪怕被命运按进最深的泥泞里，也总能在下一刻猛地蹿起来，烧得更烈。

他的眼里有不屈，有倔强，有从不肯低头的桀骜，像是这天地欠了他太多，他就偏要从这天地间硬生生撕出一个公道来。

可这个孩子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是有人拿最温柔的刀，把那里面本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剜走了，连根带须，干干净净，像一口枯井，井口望着天，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就那样站在枣树下，望着院门，望着石昊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夜色，又像是怕打扰了那个正在远去的人。

“你会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院墙外吹过来，穿过枣树的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极了有人在小声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孩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泥地冰凉，夜露已经开始凝结，脚趾冻得发红，他本能地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檐下。

他在墙根坐了下来，靠着冰凉的土墙，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他的身子缩得很小，像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小一点，小到这世界都注意不到他。

他就那样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月光很亮，亮得有些过分，把那棵枣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偶尔经过的声音。

他还在等。

等那个长大后的自己回头。

等他推开那扇门。

走进来。

蹲下来。

摸摸他的头，说一句——

“我回来了。”

（这个小孩并不是真的石昊而是被造出来的

∠( ᐛ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