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神石从没见过她这样走路 她总是懒洋洋的,慢吞吞的,天塌下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什么都不着急。
但此刻,她在急。
急什么呢?
大概是急那小子一个人扛了太多事,急他瞒着她独自往险处去,急他在那片林子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打神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她肩头,把自己缩成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走出林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悬在中天,像一只冷冷的眼睛俯瞰着石村。
村子沉睡着,黑黢黢的屋舍挤在一起,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纸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在深夜里明灭不定。
白鹤眠穿过村间的小路,脚步轻而快,几乎没有声音。她在石昊的老宅前停下。
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去,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像洒了一地的碎霜。
屋里很空,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里,落满了灰,空气里有一股久无人居的陈腐气息,混着淡淡的霉味。
白鹤眠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屋子。地上有脚印,是石昊的。
她认得出来——他脚印的大小、形状,脚掌着地的习惯,她都记得。
因为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在洞府门口跺跺脚,把泥蹭掉,她看过无数次了,早就刻在脑子里。
她顺着脚印走过去,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个暗格,已经打开了,里面空空的。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暗格的底部。
指尖触到什么——凹凸不平的,是刻痕,她凑近了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木。月。山。人。
四个字,笔画稚拙,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刻上去的。
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觉得,石昊一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才被引向那片林子的。
“他在这里找到了什么?”她问,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神石从她肩头飘起来,落在暗格旁边,光点忽明忽暗:“一本书,手札,很旧的,封皮都快烂了,上面记了一些村子后山的事,写得乱七八糟的,字也潦草得很。”
“书呢?”
“那小子带走了,进林子的时候揣在怀里。”打神石的声音闷闷的,“石大爷我跟他说带在身上不保险,他不听。”
白鹤眠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再次环顾这间屋子,很空,很旧,很安静。
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阴影堆积得很深。
但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不是石昊留下的,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
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注视过什么,等待过什么。
那种感觉没有散去,还残留在灰尘和朽木的气味里,若有若无。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老宅。
月色亮得晃眼,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村后的山林在月光下静默如初,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姐头,我们现在去哪?”打神石问。
白鹤眠看着那片幽暗的山林,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树影。
“去找他。”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再等,金铃一响,她的身影已经掠出了村口,朝着那片沉沉的黑暗,头也不回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