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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完美之误入下界后成为了白月光

雾气在这一刹那猛烈地翻卷起来,发出近乎呜咽的声响,又在下一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那人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薄薄的眼睛里不知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什么都有。

雾气涌动,渐渐将他吞没,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变淡,像一张浸了水的纸,从边缘开始融化。“你自己想清楚,”他最后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从极远的过去传回的一声回响,“站哪边,命数乱了,谁都逃不掉。”

声音落下,一切归于沉寂,只有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像一尊永远不会碎裂的石像,又像一尊早已碎过无数次、却依然拼凑在一起的什么东西。

某个地方深处,混沌翻涌。

无边无际的混沌如深海暗流,无声地奔涌、旋转、吞噬一切试图探入的光与秩序。

一座不知名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中,没有地基,没有支撑,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像是一直在那里,也会一直在那里。

殿内很空,只有一把椅子,那椅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石头又像是骨头,表面温润,泛着幽微的暗光,仿佛它并非被放置在殿中,而是与整座宫殿一同从混沌中长出来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高而瘦,坐姿随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等了很久,久到连“等”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一只白貂趴在他脚边,皮毛光滑如缎,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银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每一次甩动都像是在丈量某种比时间更缓慢的节律。

“源还没发话。”白貂开口,声音慵懒,像是在打哈欠的间隙里吐出的几个字。

椅子上的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殿外的混沌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

白貂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小子进了林子,那位还是没拦他,那只兔子也动了,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还有那几个老家伙,各怀鬼胎,都在等着看戏。”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子,“你呢?你站哪边?”

那人终于动了,换了一只手撑下巴,动作很慢,像是做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对抗千钧的重量。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几乎要被殿外混沌的翻涌声淹没:“我哪边都不站。”

白貂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空旷的大殿里弹了几个来回才消散,“你哪边都不站,你跑来看什么?”它问。

那人没有回答,白貂趴回地上,尾巴甩了甩,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东西:“行吧,你慢慢看,反正这盘棋,下到这里,已经不是谁能控制的了。”

“我走了…”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混沌在殿外翻涌,不知今夕何夕。

那把椅子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个等了太久、早已忘记自己在等什么的人。

某座无名山峰。

山不高,却极险,峰顶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削去了一截,留下一片平整如镜的石台。两个人站在山巅,看着下方的云海。

那云海浩荡如海,翻涌如潮,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崖壁,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是天地间所有声音都被这片云吸走了。

一个白衣,一个黑衣,站在一起像是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却没有带起丝毫声响。

白衣的那位先开口:“他进去了。”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黑衣的点头:“我知道。”他的声音比白衣的更低一些,沉沉的,像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回音。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的命,他自己走。”

白衣的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云海里偶尔翻起的一朵浪花:“你倒是洒脱。”

黑衣的看着云海,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白,落在某个极远、极深的地方。他淡淡道:“不是洒脱,是信他。”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补了一句,“信他自己能走过去。”

“信他能走出那林子?”白衣的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黑衣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很久的云海,久到一片云从山腰升到天际,又消散在更高处的风里,“信他能走出自己的命。”他终于说。

白衣的没有再问,两人站在山巅,看着云海翻涌,看了很久,天色在他们的注视中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又在不知多久后重新亮起,像是天地在替他们翻过一页又一页。

“你说,源为什么不发话?”白衣的忽然问,他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天地,问云海,问山巅之下的一切。

黑衣的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白衣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也许他也想看看……”黑衣的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深的平静,“这盘棋,到底会下成什么样。”

白衣的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不是释然,也不是顿悟,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不带任何期待的注视——注视着前方的云海,注视着那个早已走进林中的少年,注视着那个坐在灰白雾气中、等了很多年的人,也注视着这盘铺了太久、终于开始松动的棋。

“那我们就都别插手了……”他说,“看看那小子,能走多远。”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像是被山风一点一点吹淡的墨迹。他们没有留下脚印,没有留下一丝气息,只有那片石台还在,平整如镜,映着天光云影。

云海还在翻涌,不知疲倦,也没有目的。

而那个少年,正一步一步走着,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多少人注视,也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往何处。

他只是走着,因为前方有人在等他———

他必须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