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打神石飘在石昊肩头，石身上的光亮明明灭灭，像是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不安：“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石昊没有回答。

他站在小屋门口，夜风从山林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他望着村后那片幽暗的山林，月光落在树梢上，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正用无数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本破旧的手札，封面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褐色，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札的硬壳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它说，这个时间线，我应该是‘不在了’的。”

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着那片沉默的山林发问，风吹过树梢，山林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阵低沉而漫长的叹息。

“什么意思？”他说，“什么叫……不在了？”

打神石的光点急促地闪了闪，声音拔高了些，像是要用语气把那个诡异的念头驱逐出去：“那鬼东西胡说的吧？你好好的站在这儿，会呼吸会说话会跟我吵架，怎么就不在了？它就是故意吓你，你别往上套。”

石昊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翻涌起来，星陨秘境里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记忆的底层翻上来，浑浊而冰冷。

他想起了那九十七次轮回，每一次死亡的触感都还残留在骨头缝里。

有时候是被黑暗撕碎，有时候是眼睁睁看着岁岁在他面前倒下，有时候是他自己亲手……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每一次醒来他都以为自己会崩溃，每一次睁开眼睛都觉得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撑过来了，她找到了他…

他从秘境出来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修炼、战斗、陪岁岁，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宁，像是用温热的水洗过一遍，把秘境的阴冷和血腥都冲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他真的以为，只要不再提起，那些事就会像翻过的书页一样，永远合上。

但现在，那句话像一根刺，斜斜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肉里，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一下，隐隐地、持续地疼。

这个时间线，你应该是已经不在了的。

不在了，是死了？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还是说……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本该发生的事情里，石昊这个人，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像一口深井，他望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但他想起一件事——从秘境出来之后，他偶尔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投来的一道目光，隔着重重的山、层层的雾，模糊得几乎抓不住。

它总是转瞬即逝，在他回头之前就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不留下，他以为是错觉，是秘境留给他的后遗症，是精神过度紧绷之后产生的幻觉。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不是错觉。

那些看似偶然的、毫无规律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而是一直都在，只是他以前没有意识到，就像鱼感觉不到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