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片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灰白色的,像是石头的颜色,又像是死人的颜色,他看了很久,试图想起什么,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画面,一个是他折断一柄剑的画面。
那柄剑很亮,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剑身上有两个字,但他看不清…
他伸出手,穿过剑身,握住,折断,咔嚓一声,那声音很脆,很轻,却像是刻在了他神魂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还有一个画面,是无数的血,无数的哭声,他不知道那些血是谁的,不知道那些哭声是谁的,只知道那些声音很吵,很乱,像是要把他淹没。
他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从他骨头里,从他神魂深处涌出来的,怎么都挡不住。
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做过很坏的事,很坏很坏。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和他自己,他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腿还能用。
他试着走出这片雾气,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又忘了自己走了多久。
但走不出去,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没有出口。
他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灰白色的盒子里,永远永远。
后来他就不走了,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灰白色的手,看着雾气缓缓涌动,什么都不想。
想也想不起来,只有那两个画面,反反复复地出现——折断的剑,无数的血和哭声。
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哭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后悔,但连后悔是什么都忘了,他只是坐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他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之外,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气。
但他忽然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那个方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很重要。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得很慢,但很坚定。雾气在他身前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然后,他看到了光,不是灰白色的光,是真正的、温暖的、金色的光。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和他记忆中的——如果他有记忆的话——不一样。
有天空,有大地,有树,有花,有风,有声音。他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那股感觉,一直走,一直走。
他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镇,走过村庄。没有人能看到他。
他像是一个幽灵,在这世上无声无息地穿行。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炊烟袅袅,他站在村外的山林里,看着那个村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少女。
她坐在一棵老树上,手里捧着一柄剑,正在擦拭。那柄剑很亮,像是月光凝结成的。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识那柄剑,不,不是认识,是记得。
记得它的光,记得它的温度,记得折断它时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看着她低头擦剑,看着她轻声说着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些碎片——他曾经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
他曾经有朋友,有敌人,有想保护的人。他曾经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很多人,他曾经有一柄剑,那柄剑跟了他很久,比任何人都久,然后他亲手折断了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灰白色的手,他忽然想起来了,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忘记一切,为什么会困在那片灰白色的世界里,因为那是惩罚,他自己给自己的惩罚。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也许是因为他还没赎完罪,也许是因为他不敢面对那柄剑,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
折断的剑,无数的血和哭声。
(明天补上一更!_(•̀ω•́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