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又来到了那个地方,灰白色的雾气,没有声音的寂静,冰冷的石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金铃,拨了一下——没有声音,果然。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灰白色的身影依旧盘膝坐在那里,灰白色的长发,灰白色的衣袍,灰白色的肌肤,像是从未移动过,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你又来了…”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很平,像是风吹过枯叶。
白鹤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你上次说‘也许’,我就想,也许你会再找我。”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在找我。”
不是问,是陈述。
白鹤眠点头:“嗯,去了那片林子,但没找到你。”
“我不在那里。”
“那你在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但白鹤眠觉得,他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不怕我。”他又说了一遍,和上次一样。
白鹤眠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不是人。”
白鹤眠看着他灰白色的肌肤,看着他仿佛与这片灰白世界融为一体的存在“我知道,”她说,“但你也没伤害我。”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鹤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我伤害过。”
白鹤眠愣了一下,“什么?”
“很久以前…”他说,“我伤害过很多人,很多…”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但白鹤眠忽然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情绪,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悔”的东西。
“所以你躲在这里?”白鹤眠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灰白色的手,看了很久。
“我忘了…”他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忘了那些……被我伤害的人,但我记得,我伤害过。”
白鹤眠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重华剑,想起它说“没有那段记忆”,想起它说“有”——有忘记的东西。
“你和重华,是不是认识?”她问。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波动。“重华……”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它不记得你了。”白鹤眠说。
那人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你还记得它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那只灰白如石的手,缓缓伸向白鹤眠的袖口,白鹤眠没有动,任由他的手指触碰到袖中的重华剑。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重华剑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这一次不是激动,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白鹤眠从未听过重华发出这样的声音,它跟着她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战斗,从未怕过任何东西。
但此刻,它在怕,怕这个人。
白鹤眠猛地后退一步,护住袖中的重华剑,警惕地看着那人,那人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