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金红也消失了，像是一幅画被人轻轻收走……

夜色从四野漫上来，温柔而缓慢，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起初是几颗胆大的，后来便成群结队地冒了出来……

月亮爬上树梢，洒下一层薄薄的银霜，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都没有说话，金铃声偶尔响起，细碎而清脆，像是夜风替他们说的情话。

过了很久，久到石昊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白鹤眠忽然开口：“石昊，你说，我爹会不会喜欢你？”

石昊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见过很多大人物，也打过很多硬仗，但“岳父”这种存在，他还真没想过…

尤其那个岳父，还是某个界面的巨擘，一只手就能翻覆一片星域的存在。

“你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问。

白鹤眠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他不喜欢的人，都被他打跑了。”

石昊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路，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不是刀山火海那种难，是那种——你拼尽全力，可能还是会被一巴掌拍飞——的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评估了一下承受能力。

白鹤眠看着他微微僵住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你怕了？”

“不怕……”石昊老实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点紧张。”

其实是非常紧张，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说着……

这是实话，他这一生，从石村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怕过什么。

但紧张不一样，紧张是因为在乎，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她，怕那个“岳父”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满意。

白鹤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眼底的狡黠，是石昊从未见过的。

她歪了歪头，金铃随着她的小动作叮当作响：“那你要好好表现…”

石昊看着她，看着那双狡黠的、倒映着整片星空的眸子，忽然觉得，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九幽炼狱，他也认了。

他弯起嘴角，眼底有光在烧：“好…”

他说，声音不大，却像刻进骨头里一样重，“我一定好好表现。”

白鹤眠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他肩上，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

星星越来越多，月亮越来越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融在一起。

石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那里藏着一整个春天……

他忽然觉得，就算马上要去她口中的家，要去面对那个可能一巴掌把他拍飞的岳父，他也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岁岁，会在他身边。2

岁岁，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称呼了，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夜深了，露水开始凝结，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白鹤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心舒展着，像是一个防备了很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石昊没有回去，也没有动，怕惊醒她，就那样抱着她，坐在树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他想起她问的那句“你想家吗”，想起她说“我也想家了”，想起她说“不想一个人回去”，那些话像细细的针，一根一根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他低声重复，唇还贴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夜还很长，星星还很亮，而那树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做着或许有彼此的梦。

但梦里也一定有彼此的手，和那句轻轻的话……

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