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鹤眠从云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打神石正在角落里打盹，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脚踝上的金铃都没有发出声响，她看了打神石一眼，没有叫它，一步一步走向洞府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里很安静，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云床上还放着她刚才看了一半的话本，旁边是石昊给她买的那些零食，星辰果、云片糕、蜜饯，堆了小小一堆，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洞府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白鹤眠眯了眯眼，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她不想在洞府里待着，因为那里到处都是石昊的气息，还有那个味道——那个她不喜欢、却每天都在的味道。

但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后山的树林？她去过，在那里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坊市？她一个人不认识路，界海？她目前还没有办法回去…

她站了很久，久到有路过的弟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眼中闪过惊艳与疑惑——这不是“荒”师兄身边那位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鹤眠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

她走得很慢，没有用任何遁术，只是像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走过书院的山道，走过那片银杏林，走过一座小桥，走到了一处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垂柳。

湖边有一块平整的青石，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白鹤眠在青石上坐下，脱了鞋，将脚浸入湖水中。水很凉，凉得她轻轻缩了一下，但随即就适应了，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系着红绳金铃的脚踝在水中轻轻晃动，看着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在界海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有人让她不舒服，没有人让她心里闷闷的，没有人让她觉得疼，她以为来了这里，也是这样的。

但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她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是从她开始在意石昊的时候。

在意他会不会回来，在意他身上的味道，在意他对别人笑，在意他以前喜欢过谁，她以前不知道，在意一个人，原来是这么不舒服的事。

她看着湖面，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湖水变得有些凉了，她才回过神。

她没有回去，只是把脚从水里收回来，抱着膝盖，继续坐着。

她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洞府，不想闻那个味道，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想在这里坐着，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想。

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想着石昊今天回来，发现她不在，会不会着急？想着他会不会出来找她？想着他找到她之后，会说什么？想着……他会不会告诉她那些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些不想等了，不想每天在洞府里等着他回来，不想每天闻着他身上别人的味道，不想每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3

她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