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石昊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近乎平静的……接受。

那种平静比质问更让他难受，比怨恨更让他心慌，她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又像是什么都不想等，只是最后再看他一眼。

“她……”石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叫白鹤眠。”

火灵儿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火红色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石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我在树上捡的。”

火灵儿愣了一下……

石昊继续说，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那天我在荒郊野外，看到一棵树上趴着个人在睡觉，我嘴贱，喊了一声，把她吵醒了，她下来，吃了我的烤肉，然后说我是好人。”

火灵儿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她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后来我又遇到她几次，她总是迷路，总是迷迷糊糊的，总是用那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眼神看着我，她帮我疗伤，给我丹药，陪我闯秘境，在我背上睡觉……”

石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会在我受伤的时候皱眉头，会在我离开的时候跑来找我，会在睡梦里蹭我的手心。”

石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她……是我的道侣，是我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没有说完，但已经不需要说完。

四周一片寂静。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吹动人群隐约的喧哗，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火灵儿看着他，看着他在提起那个名字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看着他那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很傻，傻得不像是一个见过生死、走过血腥之路的人该有的表情。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那么真实。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底的苦涩，却浓得化不开，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深处，只留下一个最体面的表情，用来面对这一刻。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原来……是这样。”

石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那种愧疚很复杂，不是因为辜负，不是因为亏欠，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值得更好的回应，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的人，但他给不了。

他什么都给不了。

“灵儿……”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了。”

火灵儿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依旧明艳，却让他看得心里发酸。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石昊。”

“嗯？”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轻声道……

“她一定很好。”

“不然，你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石昊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她很好。”

火灵儿没有再说话。

她继续向前走，火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石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