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的尽头，是噩梦……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秦墨。

他正享受着万星朝拜的无上荣光，忽然——那些跪伏在他面前的星月阁先祖们，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变成了模糊的、扭曲的、没有五官的空白。

“你……你们……”

秦墨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不再是璀璨的星海，而是无尽的虚空。

那些“先祖”缓缓站起身，朝他逼近，明明没有眼睛，他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空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不……不要过来！”

他试图运转修为，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正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

“不——！！”

他的惨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人的梦境中轮番上演…

那个梦到仙子投怀送抱的弟子，发现怀中的“仙子”变成一具腐烂的枯骨，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那个梦到大仇得报的修士，发现仇敌非但没有死，反化作狰狞的怪物，一口一口地将他活剥生吞……

那个梦到衣锦还乡的人，发现故土早已化为焦土，所有人都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质问着他为何现在才回来……

美梦，尽数碎成了噩梦…

而且，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

石昊的噩梦，比任何人都更加可怕。

花海还在，阳光还在，灵蝶还在。

但他的怀里，空了。

白鹤眠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岁岁！”

没有人回应。

花海开始凋零，灵蝶纷纷坠落，阳光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他疯了似的在枯萎的花海中狂奔，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石昊心头一松，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她——

她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是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

但那双眼睛，空了。

昔日的光彩、灵动、温柔，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窟窿，正往外渗出某种灰白色的雾气。

“岁……岁岁？”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傀儡在复述别人的话：“石昊……石昊……你是谁？”

“我是你的道侣啊！”石昊死死扣住她的双肩。

她没有挣扎，只是继续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道： “道侣？什么是道侣？”

“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依旧是她惯常的模样，却让人毛骨悚然，“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好困……我要睡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消散。

“不要——！”

石昊嘶吼着，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握住一把虚无。

当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气息从指缝间流走时，整个世界彻底坠入黑暗。

“你……很害怕失去她。”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就像是……虚无本身在开口。

石昊猛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

“你……很害怕她离开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近在咫尺。

“你是谁？！”石昊冷喝，周身气血沸腾，原始真解符文疯狂运转，试图在这片虚无中凝聚力量。

“我？”那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让人听了只想捂住耳朵的“笑声”，“我不知道，我忘记了。我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那声音重复着他的话，似乎在思考，“我不知道，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我好困……我要睡了……”

那语气，那措辞，和方才噩梦中的“白鹤眠”一模一样。

石昊瞳孔骤缩。

那声音继续说道，依旧不带任何情绪：“你们……在我的梦里做梦……真有趣……好久没有这么有趣了……可是……我好困……我要睡了……你们……陪我睡吧……”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向石昊涌来！

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要将一切意识都拖入永恒沉眠的力量！

石昊咬紧牙关，拼命抵抗。

他不能睡。

岁岁还在等他。

他的岁岁——

同一时刻，秘境某处。

白鹤眠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月无痕回头，关切道：“姑娘？”

打神石也飞过来：“大姐头？”

白鹤眠没有回应……

她微微偏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星骸与虚空，看到了什么。

“有东西……醒了。”她轻声说。

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打神石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第九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