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铁幕说,“休眠系统的能源维持不了这么久。”
“除非那个能量核心是某种永恒或近永恒的设计,”江屿快速计算,“协会在秘密项目中确实探索过‘规则永动机’概念。如果这里就是实验场之一……”
“那屏障不是为了防止外部进入,”沈栖迟明白了,“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规则污染等级:致死级’。不是污染外界,而是防止内部的污染泄露。”
“但那些休眠舱里是活人,”晨曦说,“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那里。”
“也不能贸然进去,”石岸提醒,“如果触发‘净化协议’,我们和他们都可能死。”
沈栖迟看着那道规则帘幕。他的纹章与屏障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呼唤什么,或者被什么呼唤。
“我需要尝试与屏障沟通,”他说,“我的纹章里有塔的规则结构,而塔是协会的最高级产物。也许……我能被识别为‘授权人员’。”
“风险太高,”江屿反对,“如果识别失败,可能直接触发攻击。”
“但如果我们不尝试,那些人可能永远困在里面,直到能源最终耗尽,或净化协议某天被错误触发。”沈栖迟深吸一口气,“你们退到安全距离。如果我失败,江屿立刻带我撤离。”
没有人喜欢这个计划,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铁幕、石岸、晨曦退到三十米外,寻找掩体。江屿保持近距离,准备随时干涉。
沈栖迟独自走向规则帘幕。
越靠近,纹章的反应越强烈。它开始自主发光,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手臂。帘幕上的几何符号流动速度减缓,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
在距离帘幕一米处,沈栖迟停下,举起双手——一个古老的人类示意“无威胁”的动作,但他不确定屏障是否理解。
“我是沈栖迟,”他通过规则层面传递信息,同时激活纹章中的协会编码片段,“前协会高级研究员,项目编号AX-7。请求进入权限验证。”
帘幕静止了。
所有的几何符号凝固在半空。红光警告标志消失。整个屏障像一面突然冻结的冰墙。
然后,一个机械但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屏障内部传来,说的是纯正的协会官方语言:
身份识别中……检测到高层级权限编码……编码来源:秩序之塔管理协议。
警告:检测到编码污染。塔协议已与未知规则结构融合。
请提供额外验证:原始项目密匙。
沈栖迟心脏狂跳。原始项目密匙——那是他在三百年前为自己负责的“意识规则化”项目设置的后门密码。理论上,只有他知道。如果协会系统还在运行……
他通过规则通道传输了一串复杂的符号序列——不是数字或字母,而是一种基于他个人记忆和思维模式生成的动态密码。
帘幕再次静止了更长时间。
然后: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沈栖迟博士。
警告:隔离区内规则污染等级为致死级。建议开启个人防护场。您携带的未知规则实体(标记:结晶载体、AI投影)已记录在案,临时访问权限已授予。其他生命体(标记:机械战斗单位、人类幸存者)权限待定。
正在开启安全通道。
帘幕从中间分开,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正常宽度的通道。通道内的景象不再扭曲,那些休眠的平台清晰可见,能量核心的蓝光柔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
小队成员小心地靠近。
“成功了?”石岸问,仍然握着刀。
“暂时,”沈栖迟说,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刚才那几分钟的紧张比对抗秩序之塔时更甚,“但屏障系统仍然将我们视为‘潜在污染源’。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他们走进隔离区。
内部的景象比沈栖迟刚才感知到的更加震撼。休眠舱是透明材质的,能看到里面沉睡的人:四男四女,都穿着协会时代的制服,面容平静,像是做着普通的梦。舱体表面的数据显示,他们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稳定,意识活动几乎为零——深度休眠。
能量核心周围,那些漂浮的规则生命体开始苏醒。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好奇地围绕着小队旋转——主要是围绕沈栖迟,似乎被他胸口的纹章吸引。
江屿快速扫描了整个空间:“建筑结构完整度87%。生命维持系统仍在运行,但部分管线有规则结晶堵塞。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只有设计值的19%,但足够维持休眠系统。奇怪的是……没有控制终端。”
“也许有,”沈栖迟环顾四周,他的纹章引导他看向能量核心的正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平台。
他走过去,平台感应到他的接近,自动升起,露出一个操作界面。界面是协会标准的设计,但覆盖着一层规则的“苔藓”——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规则残渣的积累。
沈栖迟小心地清理界面,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隔离区的运行日志。
最后的记录日期是:侵蚀时代开始后的第17天。
记录内容:
隔离协议启动。Q-7实验区发生不可控规则泄露。12名研究员自愿进入休眠,等待净化程序完成或外部救援。
净化程序预计耗时:30天。
当前状态:净化进度4.7%……错误……净化程序被污染规则反向感染……中止……
新状态:规则污染与净化系统达成不稳定平衡。污染被控制在隔离区内,但无法消除。
建议:等待污染自然衰减,或等待更高级别净化协议。
休眠系统转入最低功耗模式。预计维持时间:300年。
祝好运,未来的人们。
——最后的值班员,艾琳·陈,签署于绝望的黎明前。
沈栖迟读完记录,沉默了很久。
晨曦飘过来,读取了屏幕内容,她的投影波动剧烈:“他们自愿休眠,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净化失败了,但他们不知道。三百年……就在这个金属盒子里。”
“至少他们还活着,”石岸说,声音干涩,“这已经是奇迹了。”
铁幕在扫描休眠舱:“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活动水平极低。唤醒他们需要精密的医疗程序,而且……他们能接受这个世界吗?三百年,一切都变了。”
“但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沈栖迟说,“能源核心还能运行多久?”
江屿分析数据:“按照当前衰减速率,大约还有50到70年。但规则污染正在缓慢侵蚀核心结构。实际时间可能更短。”
“那我们带他们走,”沈栖迟做出决定,“带回交汇地。白医生和医疗团队能处理唤醒程序。”
“屏障会允许吗?”石岸指着他们进来的通道——帘幕已经重新闭合。
沈栖迟回到操作界面,寻找释放协议。但他发现,系统设定了一个条件:只有“污染等级降至安全阈值”或“携带协会高层级权限的净化单位”才能解除隔离。
他的纹章提供了权限,但他不是净化单位。
而且,污染等级依然显示“致死级”。
“我需要理解这里的‘污染’到底是什么,”沈栖迟说,“也许……我能净化它。”
江屿立刻反对:“你还没有完全掌握纹章的能力。秩序之塔的净化逻辑是‘消除异常’,那会杀死这里的所有规则生命体,甚至可能伤害休眠者。”
“不是塔的净化方式,”沈栖迟看着周围那些漂浮的、好奇的规则生命体,“是一种……平衡的方式。就像花园做的那样,将混沌与秩序融合成新的东西。”
他走到能量核心前。核心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纹章与核心产生了共振。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污染”本质上是某种规则实验的失败产物——不是恶意,不是攻击,只是一个未完成的公式,卡在了存在与虚无之间。
就像哭泣的光,只是规模更大。
他闭上眼睛,让意识通过纹章连接核心,连接整个隔离区的规则场。
他感觉到了那个“未完成公式”:它想成为某种有序的结构,但缺乏完整蓝图;它拥有能量,但不知道如何表达;它渴望被理解,但只会用破坏性的方式展示自己。
沈栖迟开始“重写”公式。
不是删除,不是压制,而是……补全。
他用自己从花园学到的混沌模式,填补公式中的空缺;用从江屿那里理解的逻辑框架,为它提供结构;用自己人类意识中的想象力和包容性,给予它表达的方向。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隔离区开始变化:那些尖锐的规则结晶逐渐软化,边缘出现了有机的弧度;漂浮的规则生命体开始稳定下来,不再漫无目的地旋转,而是形成了某种和谐的阵列;空气中的压抑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类似花园的生机感。
最明显的变化在能量核心上:它的蓝光逐渐融入金色——沈栖迟纹章的颜色。核心表面的规则编码开始重组,那些代表错误的红色警告符号一个个变为代表稳定的绿色。
操作界面上的污染等级读数开始下降。
致死级……高危级……中危级……
最终停在:
低危级,可管理。
江屿沈栖迟睁开眼睛,跟跄了一步。江屿立刻用结晶手臂扶住他。
“你消耗了大量规则能量,”江屿警告,“需要休息。
“但成功了,”沈栖迟微笑,疲惫但满足地看着四周一一隔离区依然是个封闭空间,但不再感觉像监狱,更像一个...温室,那些规则生命体现在温和地漂浮着,有些甚至开始模仿花园植物的形态,
操作界面自动弹出了新提示:
污染等级降至安全阈值。隔离协议条件满足。是否解除隔离?
是/否
沈栖迟选择了“是”。
规则帘幕再次打开,但这次是永久性的一一屏障消散了,化为光点融入空气中。隔离区与外部峡谷现在连通了。
“我们得尽快带他们离开,”石岸说,“谁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其他防御机制。
铁幕开始指挥运输程序:他的机械部队可以通过远程召唤,携带特制的休眠舱运输架。但在那之前,需要确保运输路径的安全。
江屿重新规划了返回路线,避开那些危险的规则异常区。晨曦负责监测休眠者的生命体征,确保转移过程不会造成伤害,
沈栖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遗忘三百年的空间。操作界面上,值班员艾琳。陈的签名依然清晰。他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是死在了外面的混乱中,还是以其他方式幸存了下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小队开始撤离准备。八名沉睡了三百年的人类,即将被带往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新世界-一交汇地,一个建立在废墟上的希望花园。
而在峡谷之外,更广阔的世界依然等待着探索。这只是第一道边界,第一个发现。
沈栖迟胸口的纹章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旅程刚刚开始。
黑色金纹种子在他的背包里,似乎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