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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十字架交换神明

门把手转动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江屿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那扇门,规则感知如同拉满的弓弦,锁定着门后那团充满恶意窥探欲的意念。

退?还是战?

退,可能会被追踪,在这狭窄走廊里更难周旋。战,门后是什么完全未知,贸然冲突风险极高。

电光火石间,江屿做出了选择——不退,但也不迎战。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扑,悄无声息地滚入旁边一处天花板坍塌形成的、堆满瓦砾的凹陷阴影里,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扯过一块断裂的石膏板碎片,勉强遮住大部分身形。动作轻盈迅捷,得益于新强化的敏捷和军用匕首训练带来的身体控制力。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

“吱呀……”

那扇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透出,门内是比走廊更深的黑暗。一只苍白、布满青灰色血管、指甲尖锐修长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抓住门框。那手不自然地扭曲着,指关节凸起,皮肤紧贴着骨骼,看起来像是长期浸泡在某种液体中。

紧接着,一颗头颅从门缝中缓缓探出。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头颅。头顶稀疏地耷拉着几缕枯黄粘连的头发,面部肌肉萎缩僵硬,皮肤呈死灰色,紧紧包裹着颅骨。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眼球浑浊泛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正直勾勾地、缓慢地扫视着走廊。它的鼻子似乎塌陷了,只剩下两个黑孔。嘴唇干裂萎缩,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的牙齿。

它没有立刻出来,只是将头颅和上半身探出门外,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警惕而怪异的陆龟。它的鼻子(或者说那两个黑孔)用力抽动着,仿佛在嗅探空气中的气味。

江屿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缩进阴影,连规则感知都收敛到最低,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共鸣铃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温热感内敛,不再散发明显的波动。

那怪物(江屿暂且称之为“窥视者”)的浑浊眼珠缓缓转动,扫过空荡荡的走廊,扫过瓦砾堆,在江屿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数秒。

江屿的心跳几乎停滞。

但最终,窥视者的目光移开了。它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或者瓦砾堆的阴影和石膏板提供了足够的遮蔽。它缩回了门内,那只苍白的手也松开门框,缓缓收回。

门,轻轻合拢了。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屿没有立刻动弹。他在阴影中又等待了近一分钟,确认门后不再有任何动静,规则感知中那团恶意意念也恢复了相对静止的状态,这才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从瓦砾堆中挪出。

他的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和石膏粉,但无暇顾及。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和危机感,比面对药房守卫或痛苦畸变体时更加诡异和令人不适。那东西的“窥视”本身,就带着一种精神污染。

他看了一眼手环,时间又过去了一些。不能在这里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走廊尽头前进,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轻如猫鼬。

越靠近走廊尽头,那股甜腻腐败的异味就越浓,几乎让人作呕。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扇房门的轮廓——一扇深红色的门。

就是这里了,特殊观察室。

红色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凝固的血液。门旁墙壁上,果然有一个用白色油漆刷出的、巨大的“靜”字,笔画僵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江屿停在距离红门几米外,仔细感知。门内规则波动相对稳定,但带着一种深沉的“郁结”感,仿佛积压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没有察觉到类似“窥视者”那种活跃的恶意意念,但有一些更微弱、更破碎的“影子”在缓慢飘荡——应该就是孩童实体提到的“过去的影子”。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但很沉重。推开一道缝隙,更加浓烈的腐败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合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的余味。

室内比走廊更暗,窗户似乎也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江屿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里面的布局。

房间不大,呈长方形。靠墙排列着几个巨大的、带有观察窗的封闭式金属舱室,舱门紧闭,观察窗玻璃模糊污浊。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手术台,台面残留着深色的污渍。四周散落着一些倾倒的仪器架和医疗推车。墙壁上固定着一些锈蚀的束缚带和管线接口。

这里与其说是观察室,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简易的手术或实验场所。空气中飘荡的那些微弱“影子”,大多聚集在金属舱室和手术台周围,呈现出一团团模糊的人形轮廓,重复着一些片段式的动作:躺下,挣扎,被固定,接受注射或仪器照射……无声的痛苦循环。

江屿感到胸口一阵发闷。这些“影子”残留的绝望与痛苦情绪,即便经过了漫长岁月,依旧如此沉重。

他迅速扫视房间,寻找孩童描述的铁柜。靠窗的墙边,果然立着一个高大的、深绿色的金属档案柜,柜门紧闭,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中央的手术台和那些飘荡的影子(尽量不触碰它们),来到铁柜前。柜子很沉,与墙壁之间有一点缝隙。他按照孩童的指引,伸手在柜子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深处摸索。

墙面粗糙冰冷。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块与其他砖块手感不同的区域——略微松动,边缘有缝隙。

就是这里!

他用力一抠,那块砖果然被抠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空洞。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一股更陈旧的灰尘味。

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硬质的、表面粗糙的物体——是一个牛皮纸袋!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袋取出。纸袋很厚实,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入手沉甸甸的。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纸袋正面用黑色墨水写着编号:C-0129。旁边盖着一个猩红色的、清晰的“失效”印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标识。

找到了!这就是孩童实体C-0129的记录!

江屿刚要将纸袋收起,异变突生!

他胸前的共鸣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预警,而是近乎疯狂的、高频的震颤!同时,一股强烈的、阴冷污浊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原本只是缓慢飘荡的“过去的影子”,突然全部凝固,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用它们模糊的面部“看”向了江屿手中的牛皮纸袋!

不,不仅仅是看!它们开始发出无声的尖啸(江屿的精神层面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怨念波动),然后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着江屿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地面上的污渍中,甚至那几张金属舱室的观察窗后,都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半干涸血液般的物质!这些污血迅速汇聚,扭曲,形成一条条触手般的形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精神污染气息,也从四面八方缠向江屿!

这纸袋是诱饵!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标记”!一旦被移动,就会唤醒这间观察室内沉淀的所有痛苦、怨念和规则污染!

孩童实体没有骗他?还是它自己也不知道取出记录的后果?

江屿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将牛皮纸袋猛地塞进防护服内袋贴身藏好,战术短刃挥出,斩向最先扑到面前的几条污血触手!

“嗤啦!”

刀刃划过,触手应声而断,喷溅出更多粘稠污血,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落在江屿的防护服和地面上,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II型防护服提供了不错的防护,但被溅到的地方依旧传来灼热感。

更多的影子和污血触手涌来!房间仿佛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沼泽和怨魂的巢穴!那些无声的尖啸冲击着江屿的精神,污血的腥臭和腐蚀性攻击着肉体,而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必须冲出去!

江屿且战且退,短刃舞动,斩断一条条试图缠绕他的触手,同时竭力躲避那些影子扑击(物理攻击对影子效果不明,但被它们穿过身体可能会带来更可怕的精神污染)。他向着门口方向艰难移动。

然而,房门不知何时,竟然在缓缓自动关闭!而且门缝里也开始渗出那种暗红色的污血!

退路要被封死了!

江屿心中一横,不再保留!他低喝一声,将一部分精神力猛地注入胸前的共鸣铃!

“叮——!!!”

一声清脆但远比以往嘹亮、仿佛带着金属震颤之音的鸣响,从铃铛处爆发出来!

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以江屿为中心骤然扩散!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影子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哀嚎,瞬间淡化、消散了许多!污血触手也被震得寸寸断裂,化为黑烟!

这是共鸣铃“主动干涉”能力的第一次全力激发!效果显著,但江屿也感到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瞬间被抽空了一大截!同时,他能感觉到共鸣铃储存的规则能量在急剧消耗,温热感都减弱了不少。

趁此机会,江屿咬牙前冲,一脚踹在即将合拢的房门上!

“砰!”

门被踹开,他踉跄着冲出观察室,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走廊狂奔!身后,房间里传来更加狂怒的无声尖啸和污血翻涌的粘腻声响,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没有立刻追出房间。

江屿不敢停留,将速度提到极限,在昏暗破败的走廊里夺路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刚刚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也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三楼,离开这个被彻底惊动的区域!

经过那扇“窥视者”所在的房门时,他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幸运的是,房门紧闭,没有动静。或许刚才的动静还不够大,或者“窥视者”有自己的活动规律。

他冲下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他顾不上了。一直冲到二楼,他才稍微放缓脚步,靠在墙壁上剧烈喘息,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低头一看,防护服上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污血,有些地方已经被腐蚀出细小破口,露出下面的衬里。手臂和肩膀有几处被污血溅到的地方传来持续的灼痛。精神更是疲惫欲死,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取出一点水,勉强润了润喉咙,又看了一眼内袋里的牛皮纸袋——还好,纸袋完好。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回二楼的理疗室?距离不近,而且带着这明显会引动异常的东西,路上风险未知。孩童实体说过,把记录带到“任何有大量‘记录’的地方”,它就能接触。病历陈列室显然符合条件,而且相对熟悉。

但病历陈列室也有风险,那个孩童实体本身是否完全可信?而且,那里或许也有其他未知的防卫机制。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手环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更加急促的震动。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种……仿佛受到近距离强规则扰动的预警。

紧接着,前方走廊拐角处,传来了沉重、整齐、如同鼓点般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而且速度很快!

是“巡夜者”!而且很可能是被三楼观察室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江屿暗骂一声,立刻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跑去!但刚跑出几步,他就发现另一个方向的走廊尽头,也有同样的沉重脚步声在快速接近!

被包围了!

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已见底,防护服破损,还带着一个“麻烦”的记录袋。正面冲突,绝无胜算!

他目光急扫,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或岔路。旁边有一扇虚掩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来不及多想,他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用背死死抵住!

这是一个狭窄的杂物间,堆满了废弃的清洁工具、破损的椅子和一些蒙尘的箱子。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入的微光。

门外的沉重脚步声迅速逼近,在门口停了下来。江屿能感觉到,冰冷、有序、充满压迫感的规则波动,如同实质的墙壁,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贴在门外。

不止一个巡夜者。它们似乎在“审视”这扇门,判断是否需要进入。

江屿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他能感觉到怀中牛皮纸袋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不再散发那种容易引动异常的气息,或许是共鸣铃之前爆发的能量暂时压制了它?还是孩童实体在主动收敛?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门外的巡夜者没有立刻破门,但也没有离开。它们在徘徊,在感知。

江屿的额头渗出冷汗,抵住门板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那是巡夜者在门外移动时产生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它们决定进入,这个杂物间就是绝地。

他必须做点什么。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再次沟通共鸣铃?但铃铛能量也消耗巨大,再次爆发可能伤及自身根本,而且很可能反而暴露。

或者……用掉沈栖迟给的、那支已经摔碎的安瓿瓶的替代品?他没有。其他物品?荧光棒?绳索?在巡夜者面前毫无意义。

难道要在这里激活记录袋,呼唤孩童实体?那更可能引来更大的混乱。

就在江屿思绪电转,几乎绝望之际——

门外,那冰冷有序的规则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卡顿”。

紧接着,一个平静、清冷、此刻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江屿耳中:

“编号C-7791,原地静止,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收敛所有规则外放。”

是沈栖迟!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是在这个要命的关头!

江屿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但立刻依言照做,将身体和精神力都收敛到极致,连共鸣铃的被动波动都尽力压制。

门外,沈栖迟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是对江屿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权威:

“区域规则扰动已记录,异常源已标记。此房间为临时安全点,执行‘三级静默协议’。你们可以退下了,去加强西侧楼梯口的警戒。”

短暂的沉默。江屿能感觉到门外那些冰冷的波动似乎有些“犹豫”或“质疑”,但很快,它们开始移动,沉重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巡夜者……被沈栖迟一句话支走了?

门外的规则波动恢复了相对的平静。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江屿立刻让开。门被推开,沈栖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白色长袍,但此刻上面沾染了一些新的污渍——不是血,而是一些灰暗的、仿佛灰烬般的痕迹。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一些,眼神中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锐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清理”工作。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江屿全身,尤其在破损染血的防护服和明显透支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进来。”沈栖迟侧身,示意江屿出来,然后带着他,走向走廊另一侧,一扇江屿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看起来像是配电室或设备间的小铁门。

沈栖迟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更像是某种规则凝聚的晶体),插入锁孔。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只有几平米大小、但异常“干净”的房间。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银色金属,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微光。一张简单的金属折叠床,一个小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嵌入墙壁的储物格。空气清新,没有丝毫疗养院的腐朽气味。规则感知中,这里如同一个绝对稳定的“避风港”,外界的混乱波动被完全隔绝。

“临时安全屋。”沈栖迟简短解释,关上门。房间内的光线自动调节到舒适的程度。“坐。”

江屿几乎脱力地坐在折叠床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伤痛。他咳嗽了几声,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沈栖迟走到他面前,没有询问,直接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微光,轻轻按在江屿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但强大的清凉气息涌入,迅速抚平江屿精神上的刺痛和疲惫感,同时探查着他的身体状态。

“精神力严重透支,规则轻微反噬,防护服破损七处,体表三处规则性腐蚀伤,轻微内出血。”沈栖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检测报告,“你去了三楼特殊观察室,还动了里面的‘锚定物’。”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的防护服内袋,那里鼓囊囊的。“拿出来。”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牛皮纸袋取了出来,递给沈栖迟。

沈栖迟接过,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拂过纸袋表面的编号和印章。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透过纸袋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

“C-0129……早期‘认知重塑疗法’的失败产物之一。”沈栖迟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意识碎片化,规则锚点遗失,卡在现实与回响的夹缝中。它的记录被刻意‘失效’封存,本身就是一种处理方式。你移动它,会打破它维持的那点脆弱平衡,唤醒观察室里所有关联的痛苦沉淀。”

“它说……想找回自己故事的结尾。”江屿低声道。

沈栖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故事的结尾,往往就是彻底的消散。它自己或许明白,只是不甘心。”他顿了顿,“你帮它,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它许诺了交换条件?”

“都有。”江屿坦然道,“它说,找到它的记录,就知道怎么找‘核心诊疗记录’。”

沈栖迟似乎并不意外。“它生前是个情报分析方向的玩家,对规律和隐藏信息很敏感。变成这样后,这种特质以另一种方式残留了下来。它的话,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不能全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混乱和执念的混合体。”

他将纸袋递还给江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现在就帮你‘净化’掉这份记录,连带切断你和那个残存意识的联系,可以避免它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但你也失去了可能的线索。二,你带着记录去病历陈列室,完成和它的交换,但后果未知,可能会引来更多关注,包括‘管理者’和‘黑暗里的眼睛’。”

沈栖迟给出了选择,并将风险利弊摆明。

江屿接过纸袋,感受着它粗糙的质地和沉甸甸的分量。他想起了孩童空洞眼神中那丝祈求,想起了它说的“安静地消散”。

“我答应过它。”江屿抬起头,看着沈栖迟,“而且,我需要线索。”

沈栖迟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选择权在你。既然你决定了,我会送你到陈列室附近。外面的规则场因为你刚才的举动还有些紊乱,巡夜者也增加了巡逻密度。”

他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医疗箱,开始处理江屿身上的伤口。动作熟练精准,消毒、涂抹特制的药膏(带着清凉镇痛效果)、用散发着微光的绷带包扎腐蚀伤。处理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呼吸声。

近距离下,江屿能更清楚地看到沈栖迟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这个男人似乎一直在高强度地处理着这个副本的各种“问题”,维系着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你……”江屿忍不住开口,“你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

沈栖迟包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声音平淡:“清理了一些比较麻烦的‘积垢’,消耗大了点。常态。”

他没有多说,江屿也不好再问。

处理完伤口,沈栖迟又给了江屿一支新的营养剂和一小瓶清澈的液体。“高浓度能量补充和精神舒缓剂。喝掉,你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

江屿依言喝下。液体入口清凉,迅速转化为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精神上的沉重感也缓解了许多。

“谢谢。”江屿再次道谢,这一次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绪。沈栖迟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为他提供关键帮助,其动机绝不仅仅是“观察”那么简单。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沈栖迟收拾好医疗箱,看了一眼手环(他也有类似的东西)。“时间不多。我最多能护送你到陈列室所在的走廊口。之后你需要自己进去完成交换,并尽快离开。交换完成后,那个残存意识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不要停留。”

“我明白。”江屿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沈栖迟打开安全屋的门,外面走廊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感。他示意江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在昏暗的走廊中穿行。

沈栖迟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和巡夜者的巡逻规律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危险区域,选择最安全的路径。他的脚步轻捷稳定,白色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一个引领的幽灵。

很快,他们来到了靠近病历陈列室的走廊岔口。沈栖迟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陈列室大门。

“就在前面。过去吧。完成之后,如果可能,尽量回二楼的理疗室,或者找其他规则相对稳定的房间隐藏。四十八小时任务时限还长,不要急于求成。”沈栖迟低声嘱咐,“记住,保持警惕,控制好奇。”

江屿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纸袋,看了沈栖迟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陈列室大门快步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沈栖迟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推开陈列室的门,闪身进入。

门内,依旧是熟悉的昏暗和沉寂,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陈旧纸张的气味。

江屿站在门口,举起手中的牛皮纸袋。

“C-0129,”他低声呼唤,“你要的记录,我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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