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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绍

他以十字架交换神明

湿滑、粘稠的拖曳声与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空旷腥臭的池区中缓慢而持续地靠近。腕带发出的微弱光束费力地穿透黑暗,勉强勾勒出那个从池中爬出的扭曲存在。

它大约有两米高,身形极不协调,像是将十几个不同大小、不同破损程度的玩偶残肢,用某种湿滑的、散发恶臭的黑色粘液强行粘合在一起。四肢的长度和粗细不一,有的还保留着鲜艳的布料,有的则露出下面灰色的填充物和断裂的线头。它的“行走”方式怪异而迟缓,一条由破烂布片和粘液构成的“腿”向前挪动,带动整个不平衡的身体向前拖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是至少三四个玩偶碎裂面孔的强行拼接——一个咧到耳根的微笑嘴巴,缝在一只瞪大的、纽扣眼睛脱落的眼眶下方;另一侧是半张被烧融的、表情痛苦的塑料脸皮;头顶还歪斜地顶着一个只剩下半边头发的小丑帽子。这些破碎的面孔缝隙间,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而在面孔深处,几簇幽绿的光点如同昆虫复眼般闪烁着,死死“锁定”了江屿藏身的沉淀罐方向。

它发现了。

江屿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金属罐壁,心脏狂跳,握紧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环境分析仪在腰间疯狂震动,指针死死钉在“高活性生物污染/强精神干扰”的血红色区域。生命探测腕带显示前方有明确的“生命”反应,但波形混乱怪异,绝非正常生物。

不能硬拼。这东西看起来笨重,但能在这种地方存在,绝不好对付。刚才储藏室的“净化程序”可能也惊动了它。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更有利的地形,或者……彻底摆脱它。

江屿快速扫视周围。池区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巨大的沉淀罐、管道和低矮的水泥隔离墙可以作为掩体。来时的斜坡通道入口已经被那东西大致挡住,强行冲过去风险极大。远处另一侧似乎有更多的管道和建筑阴影,可能是其他处理设施或出口。

他决定向阴影方向移动,利用障碍物周旋,寻找机会。

那扭曲的拼接怪物——“缄默者”,江屿在心中给它起了个名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喉咙同时漏气的“嗬嗬”声,移动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些!虽然依旧拖沓,但步伐跨度变大,黑色粘液在地面上留下恶心的痕迹。

江屿不再犹豫,猛地从沉淀罐后窜出,压低身体,朝着最近的一截低矮水泥墙冲去!

“沙沙沙——!”

缄默者身上发出了更加密集的、仿佛甲壳摩擦的声响,几条扭曲的手臂胡乱地挥舞着,也加快了速度追来!它移动时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江屿冲到水泥墙后,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缄默者距离他大约还有十五米。他需要继续移动,不能停留。

他沿着水泥墙,向更深处那片管道林立的阴影区跑去。脚下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缄默者的拖曳声和沙沙声如影随形,距离似乎并没有被拉远,反而因为江屿路径的曲折而稍微接近了一些。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体力在之前的逃亡和记忆冲击中消耗巨大,而那个怪物似乎不知疲倦。必须想办法阻碍它,或者找到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杂物——生锈的铁桶、断裂的管道、不知名的机械零件……没有一样称手。

突然,他看到了前方一根从高处垂落下来的、碗口粗的锈蚀铁管,一端连接着上方的某个罐体,另一端断裂,斜指着地面,断口尖锐。

或许可以……

江屿计算着距离和速度。他加速前冲,在接近铁管下方时,猛地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铁管中段,整个身体吊了上去,然后借助冲力和体重,狠狠向下一拉!

“嘎吱——嘭!!”

连接处早已锈蚀严重,在他全力一拉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随即断裂!整根沉重的铁管带着锈屑和灰尘,轰然砸落下来!

江屿在铁管脱手的瞬间就地向侧方翻滚。

“咚!!!”

铁管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断裂的一端恰好横在了他刚才奔跑的路径上,形成了一道障碍。

紧追而来的缄默者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它那笨拙的身体来不及转向或跳跃,一条由破布和粘液构成的“前腿”直接绊在了横倒的铁管上!

“噗嗤!”

怪物的平衡被打破,整个前倾,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粘液飞溅的声响。它身上几处脆弱的拼接部位似乎出现了裂痕,更多的黑色粘液涌出。

“嗬——!!!”

缄默者发出了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嘶鸣,幽绿的光点在破碎的面孔后疯狂闪烁。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沉重的身躯和那条绊住的“腿”让它动作迟缓。

机会!

江屿没有回头看结果,抓住这宝贵的几秒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那片更加密集、黑暗的管道区域。

这里像是废弃工厂的腹部,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粗的如同房间,细的也有大腿粗细,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钢铁迷宫。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滑腻的苔藓类物质。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处偶尔有惨绿色的应急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反而让阴影更加深邃。

地面是各种金属网格和水泥板的混合,到处是积水坑和油污。空气中除了固有的恶臭,还多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和臭氧味,以及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感,仿佛整个管道迷宫是一个正在缓慢运转的巨型生物的血管系统。

江屿在管道迷宫中快速穿行,尽量选择狭窄、曲折的缝隙,试图彻底甩掉身后的追兵。环境分析仪的读数在这里变得更加混乱,指针在不同危险区域间来回跳动。生命探测腕带也受到干扰,显示附近有多个微弱的、不稳定的信号源,但无法精确定位。

他不敢大意,知道这里可能隐藏着不止一个“缄默者”,或者其他更诡异的东西。

跑了大约两三分钟,身后的拖曳声和沙沙声似乎消失了。江屿稍微松了口气,靠着一根冰冷的粗大管道,短暂休息,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有滴水声、管道内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频震动。

他掏出最后一点口粮和水,快速补充体力。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手环显示倒计时:00:58:12。还有一个小时。

他必须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或者一条明确的出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迷宫里乱闯,无异于慢性自杀。

他仔细观察周围。管道迷宫似乎没有明确的出口标识,但有些管道上喷涂着模糊的箭头或编号,可能是维修标记。他顺着一个指向“C区”的箭头方向,谨慎前行。

越往“C区”方向走,管道似乎变得更加老旧,锈蚀更加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损和泄漏,滴落着颜色可疑的液体。地面的积水也更深,有些地方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突然,江屿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根断裂的管道下方,积水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褪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碎布。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和他之前那个布偶兔子身上的补丁布料,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缩。布偶兔子应该留在舞台基座上了,这里怎么会出现它的碎片?是巧合?还是……这东西本身,就与这个嘉年华,与这些处理设施有着更深的联系?

他蹲下身,小心地用匕首尖挑起那片碎布。布料入手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陈旧棉花和轻微焦糊的味道。

就在他触碰碎布的瞬间——

“叮铃……”

胸口夹层里,那个一直冰冷沉寂的黄铜铃铛,再次自发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干涩的铃音。

与此同时,前方更深处的管道阴影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的……啜泣?

像是孩子的哭声,但又模糊不清,转瞬即逝。

江屿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握紧匕首和碎布,缓缓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几根巨大管道交汇形成的、一个类似“洞穴”的空间入口,内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铃铛的微震和刚才那声若有若无的啜泣,都明确指向那里。

是陷阱?还是……线索?

他想起了储藏室里那段悲伤的记忆洪流,想起了Zero-07,想起了“遗失之物”。

或许,那里隐藏着与“钥匙”相关的秘密,或者,是这个缓冲区里,某种与那些痛苦“样本”不同的存在?

冒险探查,还是绕开?

时间在流逝,安全屋仍无踪影。

江屿咬了咬牙。如果绕开,他可能永远错过关键信息,继续在这个迷宫里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探查,虽然危险,但铃铛的反应和那声啜泣,似乎并非纯粹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碎布小心收好,激活腕带最亮的照明模式,光束射向那黑暗的“洞穴”入口,然后紧握匕首,一步步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深,管道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大约有十几平米。地面是干燥的金属板,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帆布和软垫,似乎曾被当作临时的栖身之所。空气中没有外面那么浓重的恶臭,反而有一股极淡的、类似于灰尘和干枯花朵的陈旧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穴”最内侧的管道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颜料或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涂鸦。

涂鸦的内容很抽象,但大致能看出: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的人形,怀里抱着一个兔子形状的轮廓。人形和兔子的周围,画满了漩涡状的线条和许多只伸过来的、扭曲的大手。而在涂鸦的下方,反复写着一个词,字迹稚嫩却用力:

“不要。不要。不要。”

涂鸦旁边,散落着几样小东西:一个磨平了的石子,一小段褪色的彩绳,还有……半个巴掌大小、严重磨损的塑料兔子挂件,和之前布偶兔子身上的配饰很像。

这里……曾经有“人”待过?一个孩子?或者,一个保持着部分孩童心智的“存在”?是Zero-07吗?还是其他类似的“样本”?

黄铜铃铛在他胸口持续传来微弱却稳定的温热感,不再震动,也不再发出声响,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江屿走近涂鸦,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暗红色的线条。没有记忆冲击,只有一股沉甸甸的、无声的悲伤和抗拒,透过冰冷的管道壁传递过来。

这里像是一个避难所,一个脆弱的、试图在绝望中保留一点点自我的角落。那个画下涂鸦、留下这些小物件的存在,或许已经消失了,但它的“回响”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残留在这里,与外面那些充满恶意的“缄默者”和扭曲样本截然不同。

或许,这里就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接近“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思考如何度过最后这一个小时。这个“洞穴”位置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而且似乎受到某种残留意念的微弱保护(从铃铛的反应和相对洁净的环境看)。

他决定在这里暂避。

他仔细检查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或出口。然后,他将入口处一些散落的金属碎片和破布稍微整理,做成简易的预警障碍。自己则退到最内侧,背靠涂鸦下的管道壁坐下,将匕首横在膝上。

他吃掉了最后一点口粮,喝光了水。体力稍有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伤痛依旧。

手环倒计时:00:44:37。

还有四十四分钟。

他闭上眼,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嘉年华的核心、舞台基座的触碰、失去的兔子、沈栖迟的交易、储藏室的记忆、眼前的涂鸦……这些碎片该如何拼凑?

布偶兔子是“钥匙”,能开启或关闭与类似Zero-07这样的“痛苦源头”相关的通道。沈栖迟让他用钥匙触碰基座,干扰了“最终大奖”的绑定流程,可能也短暂扰动了嘉年华的规则。兔子因此留在了那里。

而这个缓冲区,储存和处理着与这些“源头”相关的“样本”和“失败品”。那些“缄默者”,很可能是处理过程中产生的、被污染和扭曲的衍生怪物。

眼前的涂鸦,则可能是一个相对“完整”或“清醒”的残留意念所留,它抗拒着被同化和扭曲,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印记。

那么,黎明到来时,会发生什么?嘉年华的规则会重置?所有“异常”会暂时沉寂?还是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待,并保持最高警戒。

时间在寂静和远处隐约的管道震动声中缓慢流逝。江屿不敢完全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留意着“洞穴”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倒计时:00:21:11。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管道正常运转的摩擦声,从“洞穴”入口外不远处传来。

江屿瞬间睁开眼,全身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握紧匕首,调整到最适合发力的姿势。

摩擦声停在了入口外。似乎在徘徊,在嗅探。

不是“缄默者”那种沉重的拖曳声。这个声音更轻,更……灵活。

片刻的沉寂后,一个细小、尖锐、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贴着入口的缝隙,传了进来:

“……新鲜……的味道……”

“……静默点……稀有的……”

“……出来……玩玩……”

“……还是……让我们……进去……找你?”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恶意的戏谑,而且是多重音轨重叠,仿佛好几个不同的意识在同时说话。

江屿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缄默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且,它(它们)不仅发现了他,还似乎察觉到了他“静默点”的特质!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腕带探测显示入口外有三个微弱的、但更加凝聚和活跃的生命信号。

“嘻嘻……躲起来……”

“……没用的……我们看到你了……”

“……你的‘钥匙’呢?……交出来……”

“……或者……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精神烦躁的嗡嗡杂音。江屿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腥气从入口缝隙渗入。

它们要进来了。

江屿缓缓站起身,背靠着管道壁,匕首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狭窄的入口。

他没有退路。

只能一战。

倒计时:00:19:48。

黎明的曙光,似乎依旧遥不可及。而黑暗中的猎手,已经抵达了巢穴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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