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浣熊“钢镚”与绿洲渗透

“浣熊。”

将军蹲坐在安全屋的地图前，用爪子点了点“绿洲庄园”周边的林地标记，意念清晰冷静。

“浣熊？”林晓有些意外。她想过流浪猫狗，甚至鸽子，但浣熊……

“理由如下。”将军如同做战术简报，“第一，浣熊是北美常见物种，但近年来因宠物贸易和逃逸，在我国远郊山林地带已形成稳定野生种群，出现在‘绿洲庄园’这类生态疗养区附近合情合理，不会过度引人怀疑。第二，它们高度聪明，好奇心强，擅长攀爬、挖掘和解开简单机关，具备良好的侦察潜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们有翻找垃圾的天然习性。”

将军看向林晓：“‘绿洲庄园’如果真是大型秘密基地，必然会产生大量生活垃圾和实验废弃物。即使有严格处理流程，也难免有疏漏。一只翻找垃圾的浣熊，是最不起眼的‘情报回收员’。我们可以训练它识别特定气味的物品，比如那种甜腻的化学制剂、特殊消毒水、或者带有电子元件气味的垃圾。”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将军的分析一针见血。浣熊确实是最佳选择——既具备能力，又有完美的行为伪装。

“但是，去哪里找一只合适的、愿意配合的浣熊？而且，我们怎么训练它识别特定气味？时间可能不多了。”林晓提出实际问题。

“寻找合适个体，需要借助你的‘网络’。”将军道，“至于训练……可以找专业人士。我记得，苏医生诊所附近，住着一位退休的老缉毒警犬训导员，他对气味训练很有心得，退休后一直在做流浪动物行为矫正。我们可以请他帮忙，以‘为放归野外的救助浣熊进行适应性气味规避训练’为名义。”

计划迅速成型。林晓通过“大橘”的猫盟和鸽子网络，在远郊几个可能有浣熊活动的区域发布了“招募启事”——寻找一只“特别聪明、胆大、对两脚兽物品有强烈兴趣”的浣熊，报酬是稳定优质的食物供应和一个安全的临时巢穴。

信息通过动物们奇特的渠道传播开来。两天后，一只体型壮硕、眼圈深黑如面具的浣熊，在一个雨夜，主动敲响了苏沐晴诊所的后窗玻璃。

它浑身湿透，但眼神机警，怀里还抱着一个亮闪闪的啤酒瓶盖。意念传来，带着市井混混般的精明和直率：“听说这里管饭，还有活儿干？风险高不高？报酬怎么算？”

这只自称“钢镚”的浣熊，很快证明了自己确实“天赋异禀”。

老训导员看到它时，惊讶于它的专注力和学习速度。在了解了真实目的后，他利用警犬气味训练的原理，简化程序，为“钢镚”建立了几种关键气味的关联记忆。

将军贡献了从码头仓库和屠宰场冷库带回的、沾染了“诺亚”特有化学品气味的布料碎片。林晓则尝试与“钢镚”进行深度沟通，强化它对“找到有这种气味的东西，记住位置，不要碰，回来报告”这一指令的理解。

“钢镚”学得很快，但它也有自己的“原则”。“帮你们找臭烘烘的垃圾可以，但找到的亮晶晶归我。还有，万一被那些坏两脚兽发现，我可不会拼命，我会立刻装傻然后逃跑。另外，每天伙食标准不能低于这个——”它用爪子比划了一个不小的尺寸，意念里充满了市侩的算计。

林晓哭笑不得，一一答应。比起那些被改造的痛苦动物，“钢镚”这种健康、精明、甚至有点贪心的野生状态，反而让她更安心。

五天后，“钢镚”被认为“初步合格”。它被秘密带到了“绿洲庄园”所在山区的外围。林晓、将军、沈翊和一个技术小组，隐藏在数公里外的一辆经过伪装的指挥车里。

“钢镚”的脖子上戴着一个超微型、伪装成寄生虫包的光学摄像头和定位发射器，它的任务是在庄园外围垃圾集中处理区和可能的通风口、排水口附近进行侦察，寻找带有目标气味的物品，并尽可能观察地表活动。

“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我们规划的路线撤回。”林晓最后一次叮嘱，将几颗“钢镚”最爱的葡萄干放在它爪心。

“放心吧，顾问。我可是靠脑子混饭吃的。”“钢镚”吞下葡萄干，灵活地扭动身体，消失在夜幕笼罩的山林中。

指挥车内，屏幕亮起，分割成几个画面：卫星热感图、无人机远距离监控、以及“钢镚”胸前摄像头传回的实时景象。

画面摇晃着，穿过灌木，越过溪流。“钢镚”的移动悄无声息，显示出丰富的野外经验。它很快找到了疑似垃圾处理区的位置——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洼地，里面有集中堆放的生活垃圾和几个密封的工业垃圾桶。

“钢镚”谨慎地靠近，先是在外围徘徊观察，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敏捷地翻过铁丝网。它开始在一堆堆垃圾中翻找，鼻子不时抽动。

“没有……没有那种特别的臭味……都是普通的食物残渣和包装……”“钢镚”的意念通过林晓转述。

翻找了约十分钟，就在大家有些失望时，“钢镚”忽然在一个破损的黑色塑料袋前停下，爪子扒拉出几个用过的针筒和几个碎裂的玻璃试剂瓶！

“味道！在这里！很浓！就是你们让我找的那种甜腻腻的臭味！还有消毒水！”“钢镚”的意念传来。

摄像头对准那些废弃物。虽然破碎，但能看出是专业实验室用品。

“位置标记。继续寻找其他痕迹，注意安全。”沈翊下令。

“钢镚”记住位置，继续探索。它沿着铁丝网边缘移动，发现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通向庄园内部。它顺着排水沟向里潜行了一段，沟渠逐渐变深，上方出现了水泥盖板。

就在它考虑是否继续深入时，头顶的水泥盖板缝隙里，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还有……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声，像是大型设备运转。

“钢镚”立刻缩进沟渠阴影里，屏息不动。

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停在正上方的盖板处。

“……三号样本的活性还是不稳定，博士很不满意。催产素和神经阻断剂的配比必须再调整。”一个年轻男声。

“说得容易，上哪儿去找更合适的‘原生载体’？最近的‘货’质量越来越差。”另一个声音抱怨，“听说‘农场’那边最近出过几次小骚乱，跑了几个，可能影响了整体情绪稳定性。”

“农场”！“钢镚”的耳朵竖了起来。林晓在指挥车里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跑？怎么可能？‘农场’的防卫……”

“谁知道，好像是通风管道出了点问题，有只狐獴还是什么小东西钻出去了……反正博士大发雷霆，要求所有外围据点加强自查，尤其是垃圾处理和废气排放，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所以今晚我们还得加班，把这些可能带气味的废弃物全部运走，高温焚化。”

“真麻烦……赶紧弄完吧。”

上方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然后是车辆驶离的动静。

“钢镚”等声音彻底消失，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排水沟在前方拐了个弯，盖板到此为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有栅栏的出水口。“钢镚”从栅栏缝隙望出去，外面似乎是一个内部庭院的一角，光线昏暗。

它正观察着，忽然，庭院另一侧的门开了，几个人推着一辆平板车出来，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几个长方形的轮廓，看起来像是……笼子？

推车的人穿着全套防护服，动作匆忙。他们来到庭院角落一个类似焚化炉的装置前，开始将平板车上的“货物”一个一个往投料口里送！

“钢镚”的摄像头勉强捕捉到，其中一个笼子在搬运时，白布滑落一角，露出里面——是一只眼神呆滞、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的拉布拉多犬！它的目光空洞，毫无生气，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接着是第二个笼子，里面是几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猴子。

第三个……

“他们在销毁实验体！”林晓在指挥车里低呼，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钢镚，撤退！立刻！”沈翊也意识到情况危险，果断下令。

“钢镚”毫不犹豫，转身就沿着来路飞窜。它刚跑出排水沟，跳进垃圾场洼地，就听见庄园内部响起了短促的警报声！虽然不是最高级别，但明显是发现了异常！

“暴露了？是摄像头被侦测了？还是刚才的动作被发现了？”技术员紧张地检查设备信号。

“钢镚，全速撤回！按二号路线！”林晓急切地传递意念。

“钢镚”使出浑身解数，在山林中狂奔。它身后，庄园方向亮起了更多的灯光，甚至有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扫向周边山林！

指挥车所在位置虽然隐蔽，但也有风险。沈翊命令车辆启动，缓缓向更远的预备撤离点移动，同时准备好接应“钢镚”。

二十分钟后，浑身沾满草叶泥污的“钢镚”，从一处陡坡连滚带爬地滑下，精准地跳上了缓缓行驶的指挥车后厢。车门迅速关闭。

“干得好，钢镚！”林晓一把抱住惊魂未定但眼睛依旧贼亮的浣熊，赶紧给它递上水和食物。

“吓死我了！那些两脚兽真狠，连自己养的动物都烧！”钢镚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后怕地传递意念，“不过我跑的时候，顺手在那个臭烘烘的垃圾堆里，刨了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回来，嘿嘿。”

它从自己肚皮底下浓密的毛发里，掏出一个沾着污渍、但依旧反射着金属光泽的——U盘？

回到临时指挥部，技术科立刻对“钢镚”冒死带回来的U盘进行解密处理。这个U盘似乎是一个粗心研究员丢弃的，可能以为已经物理损坏，但内部存储芯片侥幸完好。

解密过程遇到了强大阻力，U盘内设有多重自毁机制和诡异的数据迷宫。技术组奋战了一整夜，才终于破解出部分内容。

那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片段，里面不仅有更详细的“绿洲庄园”内部结构图，还有许多实验日志摘要、生物样本编号，以及……一份加密的“供应商及合作伙伴”评估名单。

在名单的末尾，一个被标记为“重点关注但需谨慎处理”的条目，让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条目名称：“寰宇科技 – 林振海”。

后面跟着简短的评估备注：“长期提供资金及尖端设备支持，疑似察觉‘方舟’部分真相，近期调查动作增多。建议启动‘净化’程序前置准备，必要时可启用‘替身’方案，切断其与‘观察者’的联系渠道。”

“净化”程序？“替身”方案？切断联系？

林晓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父亲不仅与“诺亚”有牵连，甚至可能……已经身处险境！对方在评估他，甚至可能已经在策划对他不利！

而她自己，在对方眼中，也早已是明确的“观察者”目标！

“这份名单，不一定完全真实，也可能是‘诺亚’内部的某种权术记录或误导信息。”沈翊的声音响起，带着审慎，“但它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方向。第一，‘绿洲庄园’是重要据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解救可能还存活的和即将被‘处理’的实验动物，获取更多核心证据。第二，林振海先生的安全，必须立刻重新评估。第三……”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晓：“对方对你我的关注，远超预期。‘钢镚’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我们必须加快节奏，在他们完成转移或采取更极端措施之前，找到‘方舟’真正的主基地，或者，至少给予其沉重一击。”

行动计划迅速升级。不再仅仅是侦察，而是准备一次针对“绿洲庄园”的有限度突击，旨在解救、取证、并尝试抓捕关键人员，撬开通往“方舟”核心的缺口。

“钢镚”因为此次立下大功，被正式“招募”，伙食标准永久提升一级，并获得了一个装满各种亮闪闪小玩意的“宝箱”。它得意洋洋，但听到下次可能还有任务时，耳朵立刻耷拉下来：“还要去？这次差点变成烤浣熊！”

林晓却无心玩笑。父亲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尝试拨打父亲的私人号码，无法接通。助理周铭的电话倒是通了，但依旧用公式化的口吻表示“先生正在处理紧要事务，不便打扰”。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针对“绿洲庄园”的突击行动即将展开，这将是他们第一次主动攻击“诺亚”的显性据点，胜负难料。

父亲林振海究竟在何处？他所谓的“紧要事务”是否与“诺亚”的“净化”程序有关？他是知情者、合作者，还是……另一个被困在局中的猎物？

而“诺亚”在“钢镚”侦察之后，是加强了“绿洲庄园”的防卫，还是已经开始紧急转移？那张评估名单，到底是真实威胁，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