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科技，第三研发中心附属楼。
这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晓的心上。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震惊、怀疑、探究。连一向沉稳的将军，都下意识地靠近她半步，肌肉微微绷紧，是一种无声的护卫姿态。
狐獴在她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它能感受到周围两脚兽们突然变得尖锐紧张的情绪波动。
“不可能。”林晓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打破沉寂，“这一定是栽赃，或者是有人利用了寰宇的某个通讯端口。我父亲……他不会……”
她的话在沈翊平静却锐利的目光下渐渐消音。沈翊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示意王小明调出更多数据。
“通讯记录碎片显示，信号发自附属楼B区三层的某个固定IP终端，时间是在屠宰场行动前四小时。内容经过多重加密，我们只破译出几个词组：‘载体已就位’、‘农场接收准备’、‘清除外围痕迹’。”王小明念着屏幕上的文字，每念一个词，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B区三层……”林晓对父亲的产业并非一无所知，她努力回忆，“那是……新材料和通讯技术测试区，安保级别很高，有独立的内部网络。”
“正是因为有独立网络和高级别安保，才更容易被内部人员利用作为隐秘通讯节点，而不易被常规监控发现。”沈翊的语气依旧客观，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林顾问，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作为专案组长，我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从现在起，关于‘方舟’及关联线索的调查，你需要回避。”
回避？林晓猛地抬头：“沈队！我可以协助调查寰宇那边！我最了解……”
“正因如此，你才需要回避。”沈翊打断她，眼神不容置疑，“程序要求。在彻底排除寰宇科技及林振海先生的嫌疑之前，你不能接触核心调查。这也是对你的保护。”
保护？还是隔离？林晓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她刚刚开始融入这个团队，刚刚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却因为父亲的嫌疑而被推到了信任的边缘。
“那将军呢？”她问。
“将军继续留在专案组，执行任务。你暂时回家，或者去苏医生诊所，不要单独行动，我们会安排保护。”沈翊的安排滴水不漏。
林晓知道争辩无用。她抱着狐獴，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默默离开了会议室。将军跟到她门口，意念传来：“顾问，保持冷静。我相信你。但沈队的决定是正确的程序。我会留意。”
林晓点点头，摸了摸将军的头，转身离开。
回到那座冰冷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家”，林晓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空旷和陌生。父亲林振海不在，管家说先生去海外参加紧急董事会了，归期未定。
海外？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狐獴对宽敞的房间和柔软的毯子既新奇又胆怯，紧紧跟着她。她给它起名叫“哨子”，因为它本该成为哨兵。
话痨鹦鹉不知从哪里飞了回来，落在窗台，嘴里还叼着半块苏打饼干。“嘎！傻妞，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难看？被两脚兽警察欺负了？”
林晓没有心情多说，只是简单把事情告诉了它。
话痨炸毛了：“什么？！怀疑老冰块脸？不可能！他虽然古板又讨厌，但不像那些黑乎乎坏心肠的家伙！嘎！我去找证据！”
“你别乱来！”林晓赶紧制止，“对方很危险，而且现在情况不明。”
“那怎么办？坐在这里等？”话痨焦躁地踱步。
林晓也在问自己怎么办。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父亲是否清白，她必须自己查清楚。但沈翊那边已经切断了她的信息来源。
她看向依偎在身边的“哨子”。这个小家伙来自“方舟”，或许知道一些关于通讯方式或内部人员的细节？
她尝试更细致地与“哨子”沟通，询问它在“方舟”是否见过特殊的通讯设备，或者听到过什么关于“外面联系点”的谈话。
“哨子”努力回忆：“通讯设备……有很多亮晶晶的方块……穿白衣服的两脚兽总带着会说话的小板子……外面联系点？没听过。但是……有一次我躲起来的时候，听到两个穿白衣服的说……‘外面的信使最近不太稳定，老是丢三落四’……好像很生气。”
信使？丢三落四？
林晓心中一动。难道“诺亚”除了加密电子通讯，还使用某种物理的“信使”传递最敏感的信息？比如……动物？联想到被控制的实验鼠和鸟类，这完全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么寰宇附属楼的通讯记录，也许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真正的关键信息，可能通过更隐秘的“生物信使”在传递！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如果她能截获这样的“生物信使”……
就在这时，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叩叩”声。不是话痨，而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灰扑扑的麻雀，正用喙轻轻敲击玻璃。它的脚上，似乎缠着一点极细的、反光的金属丝？
林晓小心地打开窗户。麻雀没有飞走，反而跳了进来，歪头看着她，然后张开嘴，吐出一个用树叶和唾液粘合的小小包裹，只有指甲盖大小。
包裹掉在地毯上，散开，里面露出一枚微型的、沾着泥土的SD卡！
麻雀完成使命，立刻飞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林晓捡起那枚微型SD卡，心脏狂跳。这明显是有人特意送来的！谁送的？老鼠？麻雀只是传递工具？
她用读卡器连接电脑。SD卡没有加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视角极低，像是在地面快速移动中拍摄的。背景是昏暗的下水道环境。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双穿着特制防护靴的脚，正在快步行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在说话：
“……附属楼的节点暴露了，必须弃用。启动备用方案，用‘灰雀’线路传递‘方舟’新坐标和防卫布控图。东西在老地方，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取走……”
视频很短，到此戛然而止。但信息量巨大！
这段话证实了几点：第一，寰宇附属楼确实被“诺亚”用作通讯节点，但已被视为“暴露”，即将弃用。第二，他们有备用的、“灰雀”线路的生物信使传递方式。第三，有重要的新坐标和布控图需要传递，且存放点在“老地方”，时限是今晚十二点！
送来的SD卡本身，很可能就是需要传递的情报载体之一？还是说，这是某个知情人的示警？
林晓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老地方”是哪里？视频拍摄于下水道，说话者的防护靴……很可能是“诺亚”内部人员。那么“老地方”很可能也是在下水道系统内的某个交接点！
她需要找到这个地方，抢在“诺亚”之前拿到情报，或者至少目睹交接过程，获取更多线索！这不仅能帮助警方定位“方舟”，还可能为父亲洗清嫌疑——如果这个SD卡和视频能证明寰宇节点是被利用而非主动合作的。
但沈翊让她回避，警方不可能立刻行动。等她层层上报，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
去，还是不去？
冒险独自行动，违反纪律，还可能陷入危险。不去，可能错过关键线索，父亲的嫌疑也无法澄清，甚至“方舟”可能因此转移，前功尽弃。
“哨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纠结，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话痨落在她肩上：“嘎！傻妞，是不是有办法了？带我去！我能帮忙盯梢！”
将军不在身边，她只有一只鹦鹉和一只吓破胆的狐獴。
林晓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她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将微型SD卡小心收好，戴上一个可以实时传输简易定位和求救信号的伪装成运动手环的设备。
“话痨，你空中侦查，注意异常的人和车，特别是提着箱子或行为鬼祟的。‘哨子’，你……你留在这里，看家。”她吩咐道。
“不，我跟你去。”“哨子”的意念虽然微弱但坚定，“我鼻子灵，能闻出‘那个味道’。而且……我知道一点下水道里怎么躲藏。在‘方舟’，我们有时候会被赶到地下管道做‘环境适应性测试’。”
林晓看着它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根据视频背景的一些独特的管壁涂层、一个破损的圆形标识特征，结合城市下水道管网图，林晓大致圈定了几个可能的区域。最终，她选择了靠近城北旧工业区、周边环境复杂、管道年代久远的一片区域作为重点。
她带着“哨子”，打车来到工业区外围，然后步行潜入。话痨在空中盘旋，充当眼睛。
夜晚的旧工业区宛如鬼域，废弃的厂房黑影幢幢。林晓根据地图和“哨子”对气味方向的指引，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维修井口。
掀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混合着霉变和化学物质的浊气扑面而来。她打开强光手电，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哨子”敏捷地跟在她脚边。
地下世界再次展现在眼前，但这次没有将军陪伴。管道更加古老粗大，水流声轰鸣，空气潮湿闷热。她按照视频里的视角和感觉，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
“气味……这边更浓一点。还有……那种防护靴的特殊橡胶味。”“哨子”的意念传来，带着紧张。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岔路，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阔的汇流井空间。井壁上有一个凹陷的壁龛，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砖块。
“就是这里！”“哨子”突然激动起来，“味道最浓！壁龛那里！”
林晓小心翼翼地靠近壁龛。在手电光下，她看到砖块缝隙里，似乎塞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香烟盒大小的扁平方块！
这就是“老地方”？存放情报的“东西”？
她正要伸手去取，话痨的意念突然尖利地传来：“嘎！小心！上面！有车开过来停在井口附近！下来人了！三个！速度很快！”
林晓一惊，立刻关闭手电，抱着“哨子”迅速缩进壁龛斜对面一根粗大管道后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上方井口传来响动，有人顺着梯子快速爬下。三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脚步声沉稳而训练有素。
“确认一下周围。”一个沙哑的男声低语。
手电光四处扫射，几次从林晓藏身的管道边缘掠过。她紧紧捂住“哨子”的嘴，心跳如雷。
“安全。”另一个人说。
沙哑男声走向壁龛，搬开砖块，取出了那个油布包裹。“东西还在。检查一下。”
油布被打开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沙哑男声疑惑道：“不对……SD卡呢？只有一份纸质坐标图。灰雀传递的信息应该是SD卡加图纸才对。”
林晓心头一震！SD卡？那个麻雀送给她的SD卡，原本应该在这里？那视频……是偷拍的？谁偷拍的？又是谁派麻雀把卡送给了她？
“妈的，难道被截胡了？还是信使出问题了？”第三人骂道。
“不管了，先把图纸送回去。SD卡的事上报。”沙哑男声果断道，“撤！”
三人迅速收拾，沿原路返回，攀上井口。引擎发动声远去。
林晓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才从藏身处出来。她冲到壁龛边，里面空空如也，图纸已经被取走。
但她还有SD卡！里面的视频是证据，或许还隐藏着其他信息！
就在她稍微松口气，准备原路返回时，“哨子”突然浑身僵硬，耳朵竖起，意念带着极度恐惧：“下……下面！水里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很快！”
林晓猛地低头，看向脚下浑浊的水流。
只见水面之下，无数双猩红的小点正从下游管道深处密密麻麻地涌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吱”声，迅速逼近！
是那些被控制的实验鼠！它们被刚才的人用某种方式引来了？还是这里本身就有防卫机制？
红光如潮，瞬间就将她所在的汇流井区域半包围了起来！
前路被鼠潮封堵，后路是刚刚敌人离开的井口。手中的SD卡是重要线索，却也可能是招来灾祸的根源。
“哨子”吓得缩成一团。话痨在上面急得乱叫，却无法下来帮忙。
林晓背靠冰冷的管壁，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越来越近的猩红鼠潮。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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