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慕黎忧回到休息室时，午餐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但她却毫无胃口。她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三明治，指尖却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薇的故事，那些被伤害、被忽视、最终走向毁灭的片段，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马嘉祺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她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眼神空洞，握着三明治的手也在发抖。他皱起眉，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声张，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黎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慕黎忧抬起头，对上他充满关切的眼眸，那里面的温柔像一股暖流，暂时冲刷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她张了张嘴，想说出李薇的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工作场合，她不能失态。

“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遇到了一些私事，有点难过。抱歉，影响到大家了。”

马嘉祺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自然而安抚。“没关系，谁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确保没人注意他们，“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慕黎忧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知道，马嘉祺总能用最恰当的方式给她支持。

“谢谢。”她低声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别勉强自己。”马嘉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如果实在难受，下午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我陪着你。”

“不用。”慕黎忧摇摇头，把三明治放回盘子里，“工作要紧。我没事了，真的。”

她知道，沉溺于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谢瑶的悲剧已经发生，她无法改变过去，但她可以把握现在，做好自己的工作，守护好身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的脆弱被一层专业的冷静覆盖。她看向马嘉祺，点了点头：“我们走吧，下午还有事要处理。”

马嘉祺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骄傲。他知道她的性格，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两人一起走出休息室，走向会议室。路过贺峻霖身边时，贺峻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慕黎忧和马嘉祺之间，确实有着不寻常的默契和氛围。

下午的工作开始了。慕黎忧全身心投入其中，仔细审阅合同，耐心解答成员们的问题，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仿佛中午的情绪崩溃从未发生过。只有在偶尔停下来喝水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悲伤，才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马嘉祺一直关注着她。他看到她在认真工作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悄悄让助理递过去一张纸巾；看到她因为长时间说话而声音微哑，便不动声色地在她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会议间隙，大家都在休息，慕黎忧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有些放空。

马嘉祺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想什么？”

慕黎忧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在想……生命真的很脆弱。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马嘉祺的心一紧，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黎忧，谢谢你在我身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慕黎忧转过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心里的寒冰仿佛被他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她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回了一下。“嗯，一起面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慕黎忧知道，悲伤不会轻易消失，但有马嘉祺的陪伴，有工作的支撑，她会慢慢走出来。她会带着对李薇的怀念，更加努力地生活，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会议室内，讨论正酣。慕黎忧刚就一份艺人合约的漏洞提出专业修改意见，指尖还停留在文件上的批注处，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周琴”。

慕黎忧的心猛地一沉。周琴，那个初中时和她一起试图拉回李薇和杨菲玲的女孩，也是她为数不多知道那段往事的朋友。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绝不会是闲聊。

她下意识地按了静音键，将手机塞回口袋，强迫自己重新投入会议。可仅仅过了半分钟，手机又固执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桌面一角亮着，“周琴”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这一次，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宋亚轩正在说话，声音顿了顿；贺峻霖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和手机间转了一圈；连一直专注记录的助理都抬起了头。

慕黎忧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周琴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连续打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慕黎忧一怔，抬头对上马嘉祺的眼睛。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接吧。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她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慕黎忧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外，按下了接听键。

“喂，周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忧！你终于接了！”电话那头的周琴带着哭腔，声音急促得像是要喘不过气，“你看群里了吗，谢瑶她……”

慕黎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怎么样了？”

“她没救回来……”周琴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今天中午，在医院……医生说……说抢救无效……黎忧，她真的走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慕黎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站在走廊里，背脊挺得笔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没救回来……

这四个字，比上午听到“跳楼了”更加残忍。它意味着，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也许还能”，都彻底化为了泡影。那个曾经鲜活、漂亮，即使伤痕累累也努力挣扎过的女孩，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

“……我知道了。”慕黎忧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和悲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耳边嗡嗡作响。

马嘉祺一直站在会议室门内，透过玻璃看着她。看到她挂了电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肩膀微微耸动，他立刻推开门走了出去。

“黎忧。”他轻轻唤她。

慕黎忧缓缓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压抑的哭声终于宣泄出来。

“马嘉祺……”她哽咽着，“我的朋友走了……”

马嘉祺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声呢喃，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马嘉祺毫不在意。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让她能在他怀里，尽情释放此刻的悲痛。

他知道，语言在此刻是苍白的。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