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冬。
长安城迎来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不过半日,便将整座皇城覆盖在一片素白之下。
甘露殿内,地龙烧得旺盛,温暖如春,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世民躺在龙榻上,曾经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已是浑浊不堪。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旁边人的心。
殿内只留了太子李承乾,以及侍奉多年的内侍总管王德。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李世民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枕巾。
“父皇!”李承乾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
“无妨……”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承乾,朕的时间……不多了。”
李承乾跪在榻前,双眼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父皇耗尽最后的心力召他前来,绝不是为了看他哭泣。
“朕这一生,征战四方,开创盛世,自问无愧于列祖列宗。”李世民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殿外那片茫茫的白雪,“但朕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父皇万寿无疆……”
“住口!”李世民难得地有了一丝力气,打断了他,“自欺欺人的话,不要在朕面前说。”
李承乾垂下头:“儿臣失言。”
“承乾,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承乾抬起头,迎上父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朕走之后,这大唐,就交给你了。”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扛得住吗?”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李承乾一字一顿,声音坚定。
“好。”李世民微微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喘息了片刻,继续说道:“朕要你记住两个字。”
“请父皇示下。”
“军,与,棉。”
李承乾心中一震。
军,是军队,是立国之本,是皇权的根基。父皇在甘露殿的教诲,他言犹在耳。
棉,是他在父皇支持下,刚刚开始推行的新政。是拉拢寒门,充盈国库,改变大唐经济格局的利器。
这两个字,正是他如今手中最重要的两张牌。
“父皇的意思是……”
“军权,绝不能旁落。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兵权都必须牢牢掌握在你的手里。”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留给你的人,你要用好。但更要防着。”
“棉,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此物一出,利在千秋。世家会眼红,豪强会觊觎。你要用它来收拢人心,收拢天下财富。但也要小心,不要让它成为别人攻击你的软肋。”
李承乾俯身叩首:“儿臣谨记。”
李世民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示意王德。
王德立刻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双手呈给李承乾。
“打开它。”
李承乾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份是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上面隐隐透出朱砂的痕迹。
另一份,则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舆图。
“黄卷之上,是朕的血诏。”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里面有玄武门当值守将的名单,以及……朕对他们的最后一道密令。
朕死之后,你立刻持此诏前往玄武门,他们自会听你号令。”
血诏!
李承乾的手指触碰到那份卷轴,只觉得滚烫。
父皇是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铺平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舆图,是朕亲手绘制的棉花战略部署图。”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那张图,“上面标注了关中、河北、河南三道所有适合种植棉花的土地,以及朕为你秘密建立的三座纺纱工坊的位置。
这些,都是你的,是东宫的私产,更是未来国库的根基。”
李承乾展开舆图,只见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其详尽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原来,父皇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武学院是阳谋,是摆在台面上的威慑。
而这血诏与棉花部署图,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哽咽了。
“承乾,记住朕最后的话。”李世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曾经能开弓射大雕的手,此刻却枯瘦如柴,冰冷刺骨。
“登基首日……颁布三道旨意。”
“第一,减天下田赋三成,为期三年。”
“第二,凡从军十年以上之府兵老卒,其荣养俸禄……加倍。”
“第三……”
李世民的话语突然中断,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殿顶的藻井。
“父皇!父皇!”李承乾大惊失色。
王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陛下!陛下!”
李世民的手猛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承乾的肉里。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字。
片刻之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一代雄主,天可汗李世民,于贞观二十二年冬,驾崩于甘露殿。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雪,下得更大了。
李承乾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父皇冰冷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能倒下。
他想起了父皇最后那个问题:“你,扛得住吗?”
他想起了父皇最后的眼神,那里面有期许,有担忧,更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
将父皇的手轻轻放回榻上,为他拉好被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泣不成声的王德。
“王总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奴婢在。”王德连忙擦干眼泪,叩首道。
“封锁甘露殿,陛下龙驭上宾的消息,一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奴婢遵旨。”
“传孤的令,命东宫詹事于志宁,左庶子马周,太子舍人裴炎,立刻到显德殿等候。”
“是。”
李承乾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安详的父皇,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转身大步走出了甘露殿。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李承乾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旋即被凛冽的寒风冻结在脸上。
他没有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父皇,儿臣,扛得住。
2. 神机营登场!大人,时代变了!
3. 棉衣藏甲,三千车快递直达禁军,泰弟你拿什么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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