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会客厅。
长孙无忌端坐在一张椅子上,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是他自李承乾“病愈”以来,第一次主动踏入东宫。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百官之首,太子的亲舅舅。
肯纡尊降贵,亲自前来,已经是一种姿态。
一种,低头的姿态。
李承乾缓步走进客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舅父今日怎有空来我这东宫?真是令孤这里蓬荜生辉啊。”
长孙无忌站起身,对着李承乾,微微躬身。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两人一开口,就在称呼上,进行了一次无声的较量。
李承乾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落座。
“舅父不必多礼,你我叔侄,何须如此见外。”
他亲自为长孙无忌倒了一杯茶。
“不知舅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这个外甥。
曾经,这个外甥在他的印象里,不过是个有些才华。
但性格偏激,腿脚不便,难成大器的孩子。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他了。
无论是商税新政,还是《长安旬报》,亦或是那本神奇的《畜牧指导书》。
李承乾的每一招,都打在他的软肋上,让他疲于应付,甚至狼狈不堪。
这个年轻人,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棋子,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棋手。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了那本《畜牧指导书》。”
他开门见山。
“关中数十家勋贵,包括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
都对殿下这本神书,渴盼已久。
不知殿下,可否……割爱?”
李承乾笑了,“舅父说笑了。此书乃是利国利民之物,孤又岂会藏私?”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着长孙无忌。
“只是,孤也有孤的难处。”
“舅父也知道,前些时日,孤推行商税新政,本是为了给国库开源,补贴边军,兴修水利。
却不想,在朝堂之上,遭到了无数的非议和阻挠。”
“孤现在,真是心灰意冷啊。”
他装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连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都办不成,孤这个太子,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孤在想,要不,这商税新政,就算了吧。
那《畜牧指导书》,孤也一并上交给父皇,由父皇定夺。
孤,就安安心心在东宫读读书,养养病,也挺好。”
长孙无忌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叫心灰意冷?
什么叫算了?
你李承乾要是撂挑子了,我们这些眼巴巴等着你那本书的关陇贵族怎么办?
看着皇室宗亲们靠着新技术吃得满嘴流油,我们干瞪眼?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把话说得很明白。
商税新政,和《畜牧指导书》,是捆绑在一起的。
想要书,可以。
先在商税问题上,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长孙无忌活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尤其,拿捏他的,还是自己的亲外甥。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
但他,没有选择。
形势比人强。
李承乾现在手里攥着的,是整个关陇集团都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
为了这个利益,他们必须妥协。
长孙无忌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言重了。”
他艰难地开口,“推行新政,遇到些许阻力,在所难免。
殿下乃国之储君,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担当,岂可轻言放弃?”
“至于朝堂上的那些非议……殿下放心。”
长孙无忌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臣,会去‘说服’他们的。”
“明日的政事堂会议,关于商税试点的章程,一定,会顺利通过。”
这句话,它代表着,关陇集团,在大势面前,选择了低头。
他们,向太子,妥协了。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句话。
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有舅父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随后,他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书册,递了过去。
“舅父,此书你拿去。若是关中的叔伯兄弟们有需要,尽管拿去抄录传阅便是。”
“孤只有一个要求。”
李承乾看着长孙无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此书之法,利在天下。
孤不希望,有人用它来牟取暴利,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否则,孤能给出去,也就能……收回来。”
长孙无忌接过书册,只觉得这薄薄的一本书,重如泰山。
他听懂了李承乾的警告。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殿下放心,老臣……明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他所代表的关陇集团,与这位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俯视,也不是敌对。
而是一种,既合作,又互相制衡的,复杂关系。
送走了长孙无忌,李承乾站在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用利益,暂时压服了关陇集团。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心臣服了。
只要有机会,这头饿狼,随时会反咬一口。
他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集团。
而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门阀政治和世家思想。
前路,依旧漫长,且充满荆棘。
两个月的时间,占城稻试种之地,基本上播种完毕。
目前而言,该做思想方向的改变,重心该放在培养人才,组建更大的班底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