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长安城因为商税和《长安旬报》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另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正在悄然改变着大唐的格局。
皇家牧场。
自从唐俭将那本《畜牧指导书》交给牧场的主官后，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按照书中的指导，原本散乱的羊群被分成了不同的小群。
按照血缘和体格进行隔离，以进行最优良的配种。
肮脏潮湿的畜棚被推倒重建，新的畜棚宽敞明亮，通风干燥，下面还铺着厚厚的干草。
牧民们不再将牲畜的粪便随意丢弃。
而是按照书里的方法，堆积起来，混合草料，发酵成青贮饲料。
一开始，牧场里的老牧民们，对此嗤之以鼻。
“养了一辈子羊，还没听说过这么多讲究。”
“就是，牲口嘛，给口草吃，能活下来就行了，折腾这些有啥用？”
但牧场主官是唐俭亲自任命的心腹，执行力极强，强硬地推行了下去。
结果，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所有人都闭嘴了。
奇迹，发生了。
往年一到秋末冬初，牧场里最头疼的就是羔羊的成活率。
天气一冷，体弱的羔羊很容易生病死去，十只能活下来七八只，就算是不错的年景了。
可今年，采用新法之后，羔羊的成活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五以上！
而且，因为吃了营养丰富的青贮饲料。
无论是牛羊，都长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比往年同期，平均要重上两成！
疫病更是几乎绝迹。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关中。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同样拥有大片牧场的勋贵和宗室。
他们派人前来打探，看到皇家牧场里那些活蹦乱跳。
膘肥体壮的牛羊，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这哪里是牛羊，这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金山！
很快，户部尚书唐俭的府邸，就变得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的勋贵宗亲，络绎不绝。
“唐尚书，咱们两家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啊唐大人，那《畜牧指导书》，您无论如何，也得让下官拜读一下啊！”
“唐尚书，您开个价！只要肯把技术卖给我们，多少钱都好说！”
这些人里，甚至不乏一些前几天还在朝堂上，跟着长孙无忌攻击唐俭的关陇贵族。
比如，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乃是李唐皇族的本家，以养马闻名天下，是关陇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家族代表，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坐在唐俭的面前。
“唐公，前几日朝堂之事，是我等孟浪了。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看，我陇西李氏，世代为国朝牧马，也算是为国尽忠。
这改良畜牧之法，若能用到我族马场。
定能为我大唐，培育出更多更优良的战马！此亦是利国利民之举啊！”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的贪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唐俭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心里却在冷笑。
前几天骂我“祸国殃民”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客气。
现在看到好处了，就跑来称兄道弟了？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放下茶杯，一脸为难地说道：“李郡公，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啊。
实在是……这《畜牧指导书》，乃是太子殿下所赐，老夫也只是奉命行事。
没有殿下的命令，老夫怎敢私自外传啊？”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李承乾。
陇西李氏的郡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这事的根子，在太子那里！
他连忙起身告辞，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唐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过几天，就连远在九嵕山行宫避暑的李世民，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特意派人将唐俭召至行宫，详细询问。
当听到唐俭汇报，说皇家牧场今年的产出。
至少能翻上一番时，即便是李世民，也忍不住龙颜大悦。
“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承乾此子，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此书，乃是国之重器！必须尽快推广天下！”
唐俭躬身道：“陛下圣明。只是……如今京中勋贵世家，闻风而动，皆想求得此书。
老臣担心，若是轻易授予，恐被某些家族垄断。
用以牟取私利，反而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片公心。”
他隐晦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技术，不能白给。
给了，就要换来相应的好处。
李世民立刻就听懂了唐俭的言外之意。
他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你以为该当如何？”
唐俭心中一喜，知道时机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有一愚见。”
“推广之事，不可一蹴而就。
可先从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宗亲勋贵牧场开始，作为第二批试点。”
“至于其他人……或可，让他们拿些东西来换。”
李世民眉头一挑：“换？换什么？”
唐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
“比如……在商税新政上，支持户部，支持太子殿下。”
李世民的眼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他盯着唐俭，看了许久许久。
直看得唐俭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突然，李世民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唐俭！”
“你这个老狐狸，竟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罢了，此事，朕准了！”
他看着唐俭，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想要《畜牧指导书》，可以！”
“让他们，先拿出诚意来！”
唐俭闻言，如蒙大赦，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知道，有了皇帝陛下的这句金口玉言。
太子殿下手中，就多了一张无往而不利的王牌。
那些世家大族，无论是关陇的，还是山东的。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皇室和宗亲们，靠着新技术大发其财，自己被远远甩在身后。
要么，就捏着鼻子，在商税问题上，向太子低头。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
唐俭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前几日还团结一致。
同仇敌忾的世家联盟，即将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的场景了。
......
东宫，一处偏僻而守卫森严的院落。
这里，便是李承乾专门林云、王七两位工匠设立的秘密工坊。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刺鼻的味道，日夜不绝。
林云和王七，自从来到这里，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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