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前,傅寒声奉命巡查京郊三大营。
临行前日,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不慎坠马,伤及左臂。
傅寒声本已备马出城,闻讯调转马头直奔东宫。
暖阁内药气弥漫,尹宸半倚在榻,左臂裹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太医正低声回禀:
“殿下臂骨有细微裂痕,需静养月余…”
傅寒声跨入门槛,带进一身寒气。尹宸抬眼,眸光霎时亮起,随即又虚弱地垂下眼睫:
“老师…学生给老师添麻烦了。”
“怎会坠马?”傅寒声在榻边坐下,眉头紧蹙。
“是学生骑术不精…”
尹宸声音愈轻,右手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那马忽惊,学生未能控住…”
他说话时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色发白,瞧着当真疼得厉害。傅寒声心下一软,伸手探他额头
“可有发热?”
指尖触到皮肤,温热微潮。
尹宸顺势将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像寻求抚慰的幼兽:“老师一碰…便不疼了。”
这话说得太娇,连一旁侍立的太医都低下头去。
傅寒声欲收手,尹宸却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他手腕:“老师别走…学生害怕。”
“殿下已十七了。”
“十七也怕疼。”尹宸眼尾泛红,“老师说过,男子汉可以怕疼,只要不因此退缩…学生现在疼,老师哄哄我,不行么?”
他句句踩在傅寒声心软处。
傅寒声沉默片刻,终是任他握着:“臣今日不走了。”
尹宸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笑意,面上却愈发可怜:“那老师…给学生讲个故事吧。讲老师的故事吧…学生想听。”
这要求不过分。傅寒声想了想,缓缓开口:“北疆的星子特别亮…”
他声音低沉平缓,尹宸听得专注,右手指尖却悄悄钻进傅寒声袖口,勾住他一根手指。
傅寒声察觉,垂眸看他。
“学生冷。”尹宸小声道,将他的手拉进被褥,贴在自己心口,“老师的手暖。”
掌心下,心跳快而有力。
傅寒声欲抽手,尹宸却已闭眼假寐,长睫轻颤,瞧着疲惫又脆弱。他终是没动,任少年握着他的手,呼吸渐匀。
窗外,奉命来“探病”的尹玄璟透过窗缝看见这一幕,冷笑转身。
“装得挺像。”他对手下侍卫道,“去查,太子那马为何惊了。”
侍卫低声:“已查过…马鞍暗扣有松动的痕迹,像是…太子自己动的手脚。”
尹玄璟脚步一顿,眯起眼:“这小子…倒是个狠角色。”
为博傅寒声怜惜,竟真舍得摔断胳膊。
傅寒声在京郊大营巡查三日,尹玄璟便跟了三日。
美其名曰“监军视察”,实则寸步不离地黏着。傅寒声校场练兵,他坐高台摇扇观看。傅寒声巡营查哨,他骑马并行。傅寒声夜宿营帐,他干脆在旁边搭个帐篷。
“殿下不必如此。”
第二日晚,傅寒声终于忍不住,“军中条件简陋,恐委屈殿下。”
“不委屈。”尹玄璟掀帘进他帐中,手里端着碗热汤,“本王给你炖了参汤,趁热喝。”
傅寒声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参片沉底,瞧着是花了心思的。
“多谢殿下。”
他接过欲饮,尹玄璟忽然按住他手腕:“等等,烫。”
说着俯身,就着傅寒声的手抿了一口汤。唇瓣擦过碗沿,位置恰好是傅寒声待会儿要碰的地方。
“嗯,温度正好。”尹玄璟直起身,笑吟吟看他,“将军请用。”
傅寒声盯着碗沿那抹若有似无的水光,放下碗:“臣不渴。”
“那本王喂你?”尹玄璟竟真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张嘴。”
帐内烛火跳动,将两人身影投在帐布上,暧昧交叠。外头巡逻士兵走过,瞧见这影,纷纷低头快步离开。
傅寒声偏头避开:“殿下,请自重。”
“自重什么?”尹玄璟放下勺子,忽然欺身逼近,将傅寒声困在案几与自己之间,“本王对你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既清楚,就该知道…本王不可能自重。”
他指尖轻抚傅寒声下颌:“将军这脸,这身段,这脾气…每一样都踩在本王心尖上。你说,让本王如何自重?”
气息炽热,带着参汤的微苦香气。
傅寒声抬眼看他,眸色平静:“殿下若再近一寸,臣便动手了。”
“你打。”尹玄璟笑,反而更贴近些,鼻尖几乎相触,“打了,本王就去皇兄那儿告状,说你殴打亲王…然后让皇兄罚你住靖王府,让本王亲自看守。”
这无赖话,偏他说得理直气壮。
傅寒声终是忍无可忍,抬手扣住他肩膀欲推,尹玄璟却顺势握住他手腕,低头在他虎口处轻咬一口。
不重,却足够留下齿痕。
“盖个章。”尹玄璟退开,舔舔唇,
“从今往后,这儿是本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