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总坛的藏书阁幽深如夜,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
沈砚一连三日都泡在这里,翻阅那些泛黄的羊皮卷与竹简,寻找关于契约的蛛丝马迹。
凤栖梧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药王谷带来的医典,眼神却总往沈砚那边瞟,谢无尘抱剑立在窗边,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苏子瑜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送来的情报,时不时为沈砚添茶研墨。
气氛宁静得近乎诡异——如果没有小七捣乱的话。
【宿主,】小七的声音在沈砚脑海中兴奋地响起,【左边第三排最下面那本!对,那本蓝封皮的!快看!】
沈砚依言抽出那本书,封皮上写着《南风雅集》,看起来是本诗词集。他随手翻开——
“啪!”
书页里夹着的画册滑了出来,摊在地上。
画工精美,色彩秾丽,内容却……惊世骇俗。两个男子衣衫半解,姿态亲密,正做着某些不可描述之事。
沈砚:“……?”
凤栖梧好奇地探过头:“沈兄找到什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脸“唰”地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谢无尘的目光扫过来,瞳孔猛地一缩,周身剑气差点失控。
月无痕从高处跃下,玄色衣摆带起一阵冷风。他弯腰捡起画册,银灰色的眸子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然后缓缓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苏子瑜是最晚走过来的。他脸上仍带着温润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看到画册内容的瞬间,极细微地僵了一下。
“沈兄……”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这是……?”
沈砚浑身一阵燥热:“不、不是我的!书里夹带的!”
【哎呀被发现了!】小七在脑海里装模作样地惊呼,【宿主快收起来!这可是孤本!】
沈砚手忙脚乱地从月无痕手中抢过画册,胡乱塞回书里,整张脸涨得通红:“误会!都是误会!”
四人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各异。
最后还是苏子瑜先恢复了常态。他轻轻笑了笑,从沈砚手中接过那本《南风雅集》,动作从容地放回书架:“想来是前人恶作剧,沈兄不必介怀。”
可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幽深的光。
当晚,沈砚在房里研读白日抄录的文献,烛火噼啪,夜渐深。
门外忽然传来叩响,是苏子瑜温和的声音:“沈兄,可歇下了?”
沈砚开门,见苏子瑜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肩头,显得身形有些萧索。
“苏兄?这么晚了……”
苏子瑜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说来惭愧,我那屋的床榻……不知怎的忽然塌了。总坛的人说今夜修不了,想问问沈兄,可否让我在你这儿暂借一宿?”
他说得恳切,眼神真诚,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沈砚果然不疑有他,立刻侧身让开:“当然!快进来,外头凉。”
苏子瑜迈进屋,目光在室内扫过——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足够睡下两个人。
“真是叨扰了。”他柔声道,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沈兄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继续查书。”
沈砚点点头,吹熄烛火,摸黑爬上床。
他睡在里侧,给苏子瑜留了大半位置。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苏兄,”沈砚在黑暗里小声说,“床塌了你怎么不早说?可以跟我挤挤的。”
苏子瑜侧过身,面对着沈砚的方向。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勾勒出沈砚朦胧的轮廓。
“怕扰了你。”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倦意,“沈兄……可觉得两个男子同榻而眠,奇怪么?”
“奇怪?”沈砚想了想,“不会啊。以前在……以前跟朋友出门,也经常拼床睡。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干净得像初雪。
苏子瑜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做了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手臂轻轻搭在沈砚腰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夜里凉,”他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靠近些暖和。”
沈砚身体忍不住一缩,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想,苏兄大概是真冷了,毕竟只穿了件单衣过来。
“那……苏兄你盖好被子。”他甚至还往里挪了挪,给苏子瑜腾出更多空间。
苏子瑜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贴上敏感的腰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而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里那点阴暗的心思,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白日那本画册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若是……
他收紧手臂,将沈砚搂得更紧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后颈细腻的皮肤。
沈砚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苏子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
而另外三间房里,三个人都没睡。
凤栖梧恨恨地咬着被角,翻来覆去:“苏!子!瑜!那屋的床怎么可能突然塌了……肯定是故意的!”
谢无尘细细的擦拭剑身,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剑上真的有什么脏东西,寒光映出他冷沉的脸色。
这一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