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到父亲俄刻阿诺斯时,墨莉莎已经能够清晰感知到他神力中的微妙波动——那是一种海洋深处的暗涌,表面平静却暗藏力量,但此刻,那力量中掺杂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他派来的水流使者是一群发光的箭鱼,它们在牧场边缘排列成精确的队形,用身体发出的光点拼出古老的泰坦文字:
“诸神汇聚。深洋之殿。即刻前来。”
消息简洁而威严,没有解释,没有商议,只有命令。
墨莉莎从珊瑚树顶飘然而下,她刚刚完成一次牧场内部的平衡调整,将一股富含营养的洋流引导至新生的珊瑚苗床。她的银蓝色长发上还挂着几颗微小的发光浮游生物,如同活着的头饰。
“我该如何前往深洋之殿?”她问领头的箭鱼,那条鱼的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三倍,眼睛是深邃的紫色。
箭鱼摆动身体,在黑暗中画出一条发光的路径:“跟随光的指引,女神。水流将为您让路。”
墨莉莎点点头,转身望向自己诞生并生活了——按人类时间计算大约三十天——的牧场。发光珊瑚林在她意念的轻抚下微微摇曳,像是告别。鱼群在她头顶盘旋出复杂的图案,那是深海生物特有的祝福仪式。
“我会回来。”墨莉莎轻声承诺,然后踏上那条发光的路径。
她从未离开过水底牧场的范围。当她的双足跨过牧场边缘那条无形的边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袭来——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神性层面的感知差异。
在牧场内,她能感知每一个生命,每一股水流,每一粒沙尘。她是那个生态系统的核心,是网络的枢纽,是平衡的支点。
而在牧场之外,她依然能感知海洋,但那种感知变得模糊、间接、隔着一层薄纱。她依然是水底牧场女神,但离开了自己的领域,她的神职权能大幅减弱。
这让墨莉莎更加理解了神职的“边界”概念——不仅仅是地理边界,更是力量边界,影响力边界,存在感的边界。
发光的箭鱼路径引导她向上,穿过层层海水。压力逐渐减轻,光线从完全的黑暗变为深蓝,再变为幽蓝,最后当她们接近海面时,墨莉莎第一次看见了来自太阳的模糊光芒。
那光芒被数百腕尺的海水过滤、散射、削弱,但依然存在,依然温暖,依然与她所熟悉的牧场荧光截然不同。
深洋之殿并非建在海面之上,而是在海洋中层,一处光线朦胧的过渡地带。
墨莉莎第一眼看到宫殿时,感到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宏伟感。那不是人类建筑概念中的宫殿,而是自然奇迹与神力的完美结合。
整座宫殿由一座巨大的海底山脉雕刻而成,山脉本身是某种发光的白色岩石,散发着柔和的珍珠般光泽。宫殿的支柱是天然的珊瑚巨柱,每根直径超过二十腕尺,高达数百腕尺,从海底平原拔地而起,支撑起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
宫殿的墙壁由流动的水幕构成,水幕中游弋着发光的水母群,它们组成不断变化的图案——有时是泰坦文字,有时是海洋地图,有时是抽象的几何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