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莉莎睁开眼睛，看见一位老者站在珊瑚树下。他有着白色的长发和胡须，胡须中编织着贝壳与海星，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手中握着一根简单的珊瑚杖。他身着朴素的灰色海草长袍，与俄刻阿诺斯的华丽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似乎倒映着整个海洋的历史，平静的表面下是难以测量的深度。

“涅柔斯长者。”墨莉莎从珊瑚树上飘然而下，落在老者面前，微微欠身，“感谢您前来教导。”

涅柔斯点点头，目光在墨莉莎身上停留片刻，特别是在她胸前隐藏碎片的位置多看了一眼。墨莉莎不确定那是否只是巧合。

“教导是互相的。”涅柔斯微笑道，“我教导你海洋的规则，而你，或许能让我看到海洋新的可能性。现在，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你认为，什么是神职的本质？”

墨莉莎思考片刻：“是责任，是领域，是神祇存在的意义。”

“不错的开始，但不够深入。”涅柔斯用珊瑚杖轻点海底，沙地上立刻浮现出发光的图案，“看这些水流。它们受温度、盐度、压力、海底地形、甚至天体引力的影响，形成复杂的洋流系统。你的神职，就像这些水流中的一股——有特定的方向，特定的力量，特定的作用。”

图案变化，显示出洋流之间的相互作用：“但任何一股洋流都不是孤立的。它与其他洋流交汇、混合、冲突、合作。神职也是如此。你的水底牧场，与海洋生命神职相关，与海洋平衡神职相关，甚至与更遥远的农业、丰收神职有微弱联系。”

墨莉莎专注地看着图案，她开始理解：“所以神职是一个网络中的节点，不是孤立的领域。”

“正是。”涅柔斯赞赏地点头，“而且这个网络是动态的。新的神职可能诞生，旧的可能衰弱，可能分裂，可能融合。泰坦时代之前如此，泰坦时代如此，未来...也会如此。”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墨莉莎一眼：“了解这一点，是理解海洋的第一步。也是理解你自身位置的第一步。”

墨莉莎感觉涅柔斯话中有话，但她没有追问，而是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么，神职的边界在哪里？我是水底牧场女神，我能否影响牧场之外的海洋生物？”

“好问题。”涅柔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答案是：取决于。取决于你的力量，取决于其他神祇的态度，取决于海洋本身的规则。边界是存在的，但边界也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通过适当的方式。”

他再次用珊瑚杖点地，图案变成一场风暴中的海洋：“看，当风暴来临时，表层海浪可以掀起千腕尺高，但深海却相对平静。然而，风暴的能量最终会通过洋流系统传递到深海，影响海底地形，甚至引发地震。表层与深层，看似分离，实则相连。”

墨莉莎心中一动。她想到了自己的牧场与那些碎片的关系，想到了表层生态与深层秘密的联系。

“所以，”她慢慢说，“即使是最边缘的神职，也可能通过某种...连接，产生超出边界的影响。”

涅柔斯微笑，那微笑中既有赞许，也有某种难以解读的深意：“你学得很快，墨莉莎。也许太快了。但记住，知识是力量，也是负担。知道得越多，选择就越多，责任也越重。”

他转身望向牧场远处，那里是绝对的黑暗，连发光生物的光芒都无法穿透：“海洋中有些秘密已经沉睡太久，唤醒它们可能需要付出代价。但同样，让它们永远沉睡...也可能是一种遗憾。”

墨莉莎跟随他的目光，她知道涅柔斯指的是什么，或者至少感觉到了什么。

“我会谨慎。”她说，这不是承诺，而是对自己的提醒。

“我相信你会。”涅柔斯转回身，“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课程。首先是洋流系统的运作原理，这是海洋的基础物理规则。然后我们会讨论海洋生物的迁徙模式，接着是海底地质与生态的关系...”

课程开始了。涅柔斯是位极有耐心的老师，他将复杂的概念分解成简单易懂的部分，用生动的比喻和实际案例说明。墨莉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她的神性本能让她能够快速理解和记忆，但涅柔斯的教导提供了框架和深度，让她能将这些本能系统化、理论化。

时间在教学中流逝。墨莉莎学会了如何通过温度梯度预测洋流变化，如何通过矿物沉积判断海底年龄，如何通过生物种群波动推测环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