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

下午两点半医院里面刚刚开始上班，还很安静，只有护士在过道里踩踏的声音，浓重的消毒液味混着一丝丝巴士清洁剂的味道弥漫在走廊中。

　　沈念安微弱地睁开双眼，脑袋还很混沌，像被浓雾裹着，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发疼。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病房里素白的墙面、淡蓝的床帘，还有靠墙静立的身影——陆承砚正微微垂着眼打盹。

　　他没有坐椅子，就那样随性地靠着墙壁，长腿微屈，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松弛感，全无半分局促。休闲款白衬衫搭配浅灰色休闲裤，领口松松敞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即便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难掩倦意，眉眼间依旧透着少年般的明朗。想来是守了他许久，连合眼都不肯走远，生怕错过他醒来的时刻。沈念安动了动指尖，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下意识吞咽，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气音。

　　这声轻响瞬间惊醒了陆承砚。他猛地睁眼，眼底睡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光彩，快步俯身靠近，脚步放得极轻，声音里满是雀跃与关切，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念安，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他的掌心带着户外阳光残留的暖意，轻轻覆上沈念安的额头，温度刚好，驱散了些许昏沉。沈念安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眉头不自觉皱起。

　　陆承砚立刻会意，转身去倒温水，玻璃杯与床头柜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细心地试了水温，又怕水流太急呛到他，干脆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进他的唇瓣，动作轻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柔声安抚：“别急，慢慢润润嗓子就好了。”

　　过道里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偶尔夹杂着推车轱辘滚动的轻响，消毒水的味道一阵浓一阵淡，混着清洁剂的气息萦绕鼻尖。沈念安喝了些水，喉咙舒服不少，意识也清明几分，才发觉陆承砚的白衬衫袖口沾着点浅淡的药渍，想来是昨夜匆忙送他来医院时，忙前忙后不小心沾上的。

　　“我睡了多久？”他终于挤出沙哑字句，声音微弱却清晰。

　　陆承砚握着水杯的手一顿，眼底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心疼，语气却依旧轻快：“快一天啦，烧刚退，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好。”他抬手替沈念安掖了掖被角，指尖带着暖意，“你啥也别想，安心养病，你落下的事我都帮你盯着呢，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几天后医院给沈念安出示了出院报告，等他醒来时天已透亮，病房里只剩他一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床尾，驱散了大半消毒水的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体温平稳，身上的倦意也散了大半，想起昨夜陆承砚匆匆发来的消息，说手头项目到了攻坚收尾阶段，连日连轴转，连回消息都透着仓促，末了还反复叮嘱他出院一定要等护工来接，千万不可独自行动，用药清单和忌口事项更是列了长长的两条。

　　沈念安轻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动作轻柔怕牵扯到还未完全恢复的身子。

　　他简单洗漱一番，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收拾进背包，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陆承砚之前送来的保温杯。

　　收拾期间，他又点开和陆承砚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只有一句“忙完就找你，别担心”，想来他又是彻夜未眠。

　　沈念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没发消息打扰，只默默将手机揣进兜里。

　　办理出院手续的人不算多，沈念安排队时，护士站的护士认出他，笑着上前询问家属怎么没跟来，还说那位姓陆的先生前几日天天守着，细致得很，连他几点该喝水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沈念安闻言只是温和浅笑，轻声解释对方临时有急事走不开，自己身子已无大碍，足以独自办理。

　　护士虽有些不放心，却也没多劝，细心帮他核对好出院小结和用药清单，又将每种药的服用时间和剂量再念叨一遍。

　　沈念安耐心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还认真点头应下。

　　取完药，沈念安背着背包，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药袋，慢慢往医院外走。

　　从住院楼到门诊楼再到医院大门，短短一段路，他走得不算快，偶尔停下脚步缓一缓。

　　春日的风拂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新，彻底吹散了萦绕多日的消毒水味，让人身心舒畅。

　　他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暖阳正好，落在肩头暖融融的，驱散了心底那一丝因独自出院而起的空落。

　　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沈念安抬手拦出租车，指尖刚落下，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是陆承砚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承砚略显沙哑却依旧清亮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开口就问他醒了没，护工有没有到病房，叮嘱他千万别自己乱跑，等他忙完手头这点事，最多一个小时就赶过去。

　　沈念安站在暖阳里，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旁人的交谈声，知道陆承砚确实抽不开身，便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平稳地说自己一切都好，已经办好出院手续，正在路边等车，让他安心忙工作，不用惦记。

　　陆承砚闻言果然急了，语气更重几分，略带责备又满是心疼，说他怎么不听话，非要自己出院，万一身子不适可怎么好，又絮絮叨叨重复起用药和饮食禁忌，生怕他记不住。

　　沈念安耐心听着，时不时轻声应一句，直到出租车缓缓停在身前，才对着电话那头说自己要上车了，让他忙完记得好好休息，不用特意赶过来，他到家会报平安。

　　挂了电话，沈念安弯腰上车，将药袋小心放在身侧，车子启动时，他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心里没有半分委屈，反倒满是暖意。

　　他知道，陆承砚虽因忙碌没能陪在身边，可那份细致入微的牵挂从未缺席。

　　那些深夜的守护、反复的叮嘱、琐碎的关心，早已化作最暖的力量，让他即便独自前行，也满心安稳。

　　车子渐渐驶离医院，往家的方向而去，沈念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抬手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想着等会儿到家就给陆承砚发张照片，让他彻底放心，也让他知道，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忙完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