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篇

谁也没料到，南国的海会落雪。

细碎的雪沫被海风卷着，飘落在暖金色的沙滩上，触到温热的沙砾便融成一滩浅浅的湿痕，海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椰树挂着星星点点的雪粒，像缀了串细碎的银饰。

白楚年把围巾又给兰波绕了两圈，指尖擦过他冻得微红的鼻尖：“海边的雪比陆上暖些，却也别贪凉。”兰波仰头看他，睫毛上沾了粒雪沫，眨眨眼便化了，他攥着白楚年的手晃了晃：“快些去看盒子，它会不会怕冷？”

两人踩着半融的雪沙往珊瑚礁走，礁石被雪水浸得发暗，岩洞口的珊瑚石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像盖了张透明的纱。兰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雪粒，搬开石头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却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金属盒好好地躺在里面，盒面蒙了层细雪，却半点没被潮气侵到。

白楚年替他拍去盒上的雪，兰波抱着盒子，贴在怀里焐了焐，才慢慢打开。星漠沙凝着点湿意，却依旧蓬松；珊瑚礁晶石被雪光映得透亮；虞美人干花的颜色又淡了几分，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花瓣；那些信被叠得整整齐齐，第十封信的红绳贝壳，安静地躺在第九封的拍立得旁。

兰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拆开时，里面是几枚被打磨得光滑的贝壳，壳面上刻着细细的纹路，是海浪的形状。他把贝壳一枚枚放进盒子，又抬头看向白楚年，眼里盛着雪光：“第十一封信呢？”

白楚年失笑，从背包里掏出个信封。信封是暖黄色的，上面画着落雪的沙滩，两个相拥的身影，脚印在雪沙上蜿蜒向远方。兰波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信纸，还有一片被塑封好的雪花——是今早落在窗台的第一片雪。

信上的字迹带着暖意，写着晨起时看见雪落的惊喜，写着牵着他的手踩过雪沙的温柔，写着往后岁岁年年，都想和他一起看南国的雪、听海边的浪。

“雪会化，”白楚年轻声说，“但我们的故事不会。”

兰波捏着那片塑封的雪花，指尖轻轻摩挲着，忽然低头，在盒面上印下一个吻。他把信和雪花放进盒子，又和白楚年一起，将盒子放回岩洞深处，用珊瑚石掩好，又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小的脚印，做了个只有他们能看懂的记号。

雪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雪粒反射着金红的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钻。远处的海豚竟又跃出了水面，银灰色的脊背在霞光里闪着光，像是在和这片落雪的海，打了个温柔的招呼。

两人坐在礁石上，白楚年把兰波圈在怀里，裹紧了大衣，听着海浪拍岸，听着雪水滴落的轻响。兰波靠在他胸口，手里攥着那枚刻着海浪的贝壳，轻声说：“下次来，要写第十二封信。”

白楚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被海风揉得柔软：“好，写一辈子。”

落雪的海安静极了，珊瑚礁的岩洞里，金属盒静静躺着，藏着满盒的温柔，等着下一个四季，等着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