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寓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老旧的街道上，将地面烤得微微发烫。李归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般，沿着墙根快步走着。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仅有的二十块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之前李归在这个小区里认识的人不多，平日里也总是独来独往，但刚才自己屋外围着的那群人是怎么议论的，他站在安全楼道里隔着一道门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怨灵发怒”“力气大得吓人”“连防盗门都能撕下来”……那些议论声，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也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慌。
如果这时候被谁看到，并且认出来自己就是那个“撕门的怨灵”，难保不会被自己这副狼狈又诡异的模样直接给吓死。毕竟，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徒手拆门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发生，李归出来以后，一路上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胸口，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有丝毫的抬头。他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些人多的地方，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走，生怕和任何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交集。
当走到小区外面的主干道上时，李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一间小商店上。那是一间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商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油漆都已经有些剥落，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平日里的生意应该不怎么好，店里也显得冷冷清清的，没什么顾客。
李归心里一动，立刻拐进了这间商店。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零食、香烟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各种商品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李归没有心思去打量这些，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店里扫过，最后落在了靠近门口的一个展柜上——那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帽子和墨镜。
李归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展柜前，开始不停地挑挑拣拣。
这并不是李归在挑款式，相反的，现在的他，可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帽子和墨镜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他现在只想赶快找个东西把自己的脸给挡上，把自己这副容易引人注目的模样给藏起来，这样才能安心地去琼山公墓见马灵灵。
可是，可惜的是，李归现在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甚至出门之前还特地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搜刮了一圈，但最后也只找出来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他其他的钱，都存在银行卡里，平时出门都是用手机支付，根本就没带多少现金。可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台连微信都没有的老年机，别说手机支付了，就连查个余额都做不到。
李归的目光，落在了展柜上那些帽子和墨镜的标价签上。
一顶最普通的鸭舌帽，标价十五块；一副最便宜的塑料墨镜，标价二十块。两样加起来，最便宜的组合也要三十五块钱，远远超出了他身上这二十块钱的预算。
李归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拿起一顶鸭舌帽，又拿起一副墨镜，翻来覆去地看着，心里一阵焦急。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擦了擦展柜上的灰尘，想要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款式，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标价低于十块钱的东西。
而门口一直坐着的老板，也早已经注意到了李归的异样。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脸上布满了皱纹，正坐在一张摇椅上，一边扇着蒲扇，一边打着哈欠。他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眼看着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心里正愁得慌。看到李归进来，他原本还挺高兴的，以为终于来了个顾客，可没想到，李归只是站在展柜前不停地翻找，却半天不说话，也不像是要买东西的样子。
没过多久，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着李归一直在挑挑拣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开口说道：“诶呀小哥，这是看什么呢？我这东西进货可都是最好的，你看看这帽子，纯棉的，戴着舒服；这墨镜，防紫外线的，质量杠杠的！你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嘞……如果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但是找不到，可以同我讲，我是这里的老板，肯定找得可快了，也不用你现在这样翻来翻去的了……”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地方口音，听起来格外热情。
可李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地翻看着展柜里的东西，一点也不理会老板说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凑够钱买这两样东西，根本就没心思和老板搭话。
老板看到李归不理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都好几天没开张了，就算这笔生意赚不了多少钱，也总比没有强。所以，他也不舍得走，只是站在李归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早点挑好东西。
“小哥，你是哪里觉得不好？可以跟我讲讲嘞。”老板不死心，又开口说道，“你看看这东西，平常可都是抢手货呢，好多年轻人都喜欢买。今天你错过了，没准儿明天就卖出去了，到时候你想买都买不到了。”
说着，老板还随手拿起来一顶鸭舌帽，在手里掂了掂，一脸得意地介绍道：“你看这顶帽子，上个月刚进的货，卖得可火了！透气性好，还防晒，戴出去特有面子！”
而这时候，李归才总算是抬起头，看了老板一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板手里的那顶鸭舌帽上，看到帽子的帽檐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着，李归看着老板手里的帽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微弱的气流，从他的口中吹出。
原本，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让李归自己都没想到的是，随着他身体的改造，他的肺活量也变得远超常人。这一口气吹出去，竟然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
霎那间，帽子上的灰尘，便是尽数被吹了起来，形成了一股细小的灰尘旋风，直直地吹到了老板的脸上。
“阿嚏！阿嚏！”
老板猝不及防，被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帽子，伸手捂住了口鼻，一边咳嗽，一边挥着手，想要驱散脸上的灰尘。
“咳咳咳……你这小伙子，怎么还吹灰尘啊……”老板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有些无奈地说道。但他也没有怪李归，毕竟，是自己拿着帽子凑到人家跟前的。尤其是看到李归那满脸写着“好东西还能落这么多灰”的嫌弃表情以后，老板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那顶帽子，在手里又是拍打了一番，直到把上面的灰尘都拍干净了，才是又小心翼翼地给挂回了展柜里。
“小兄弟，咱买不买倒是说句话不是？”老板挂好了帽子以后，看着李归依旧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或者要什么跟我讲嘞，你这样一不说话二不交流的，怎么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呢？”
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焦急。他实在是搞不懂，眼前这个小伙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接着，老板才是注意到了李归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展柜上那些帽子和眼镜的标价签。他顺着李归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些标价，又看了看李归身上那副有些邋遢的穿着，这才是反应了过来——感情这小伙子不是嫌弃产品质量差，也不是嫌弃环境脏，而是觉得价格贵啊！
老板的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又仔细地打量了李归一番，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邋遢，但眼神很清澈，也不像是那种没钱过来找茬的无赖。想清楚了这一点，老板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决定，就算是少赚一点，也要把这单生意给做成了。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老板，顿时脸上又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热情几分。
而这时候，李归实在是找不到更便宜的款式，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心里一阵失落。他不想再多耽误时间，也不想多和老板说话，免得引出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默默地把手里的帽子和墨镜都放回了展柜，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转身就想要离开这里。
可老板看到李归要走，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手，把李归给拦了下来。
“诶！小哥，别走啊！”老板一脸急切地说道，“有话好商量嘛！”
看着拦着自己不让走的老板，李归的心里，顿时有些生气。他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觉得这个老板有些强人所难。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确实需要这两样东西，而且老板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于是，他还是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停下了脚步，准备听完老板说的话。
“小兄弟，咱也是明白人，看得出来小兄弟最近手头不宽裕。”老板看着李归，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所以价格方面咱好商量不是？买东西嘛，讨价还价才是正常操作啊……我看得出小兄弟想要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而我也真的想帮你，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呢？所以小兄弟不如告诉我，你能出多少钱……”
老板的话，说到了李归的心坎里。
李归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老板一眼，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我只有二十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底气不足。他觉得，二十块钱，肯定买不到这两样东西，老板说不定会直接把他赶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老板听到这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卖！卖！！”
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让李归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这帽子和墨镜的进价，比自己想象的要便宜得多，老板就算是二十块钱卖给自己，也还是有的赚。
李归的心里，顿时一动。他看着老板，眼睛微微一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开口说道：“那十块呢？！”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生怕老板不同意：“留下些钱，我还要坐车……去琼山公墓，车费要四块钱……”
老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两样东西的进价——帽子的进价五块钱，墨镜的进价三块钱，加起来八块钱。十块钱卖出去，还能赚两块钱。虽然赚得少了点，但总比压在手里强。
也不知道老板最后有没有想清楚这些账，但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嗯………也卖！”
听到老板依旧答应，李归也是彻底无语了。他看着展柜上那标价十五块的帽子和二十块的墨镜，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上面零售价建议可都是二十块，十块钱……你能赚钱吗？还是这货有问题？”
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老板竟然愿意用这么低的价格，把这两样东西卖给自己。
“诶！小兄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老板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拍着胸脯说道，“我可不是那种无良商家！我这东西，绝对是正品，质量保证！我不过就是不听那什么零售价建议罢了，自己的店，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老板看到这笔交易有戏，脸上再次堆满了嬉皮笑脸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殷勤：“再说了，相逢就是缘分，我看小兄弟你也是个实在人，就算是亏本，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好吧。”李归半信半疑地说道。他好像知道这东西的进价，可能要比自己想到的还要便宜不少，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再继续降价，也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了。于是，他便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接着，李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犹豫了一下，然后数出了十块钱，递给了老板。那是他最后资金的一半，递出去的时候，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老板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生怕李归反悔似的，立刻转身，从展柜里拿出了李归刚才看得最久的那顶鸭舌帽和那副墨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热心地将这两样东西给装好，然后递到了李归的手里。
“小兄弟，拿好嘞！”老板笑着说道，“路上小心点！”
接过帽子和墨镜的李归，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去琼山公墓。于是，他在利索地把钱给了老板以后，便立刻戴上了鸭舌帽，又戴上了墨镜，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慢走啊！下次再来！”老板在身后热情地喊道。
李归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出了商店。
走在大街上，李归摸了摸头上的鸭舌帽，又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两样东西的遮挡，应该不会再有人轻易认出自己了。
同时，在李归的心里，也在暗暗后悔。以前买东西，他从来都不知道讲价，总是老板说多少钱，他就给多少钱。现在才知道，原来讨价还价，竟然能便宜这么多——这两样东西，标价三十五块，最后竟然只用了十块钱就买下来了，相当于只用了原来四分之一的价格。
李归的心里，忍不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不管买什么东西，都一定要讲价！能省一点是一点，这十块钱，可是差点让他连去公墓的车费都不够了。
而这么想着的时候，李归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大街上。
去琼山公墓的公交站牌，就在前面不远处。那段路，李归以前经常走，非常熟悉。正常情况下，从商店到公交站牌，步行的话，最起码要走十分钟。
可今天，李归因为心里着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不少。他只觉得脚下生风，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气。他甚至都没怎么注意脚下的路，只是凭着记忆往前走。
结果，一个不注意的功夫，他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走到了公交站牌前。
李归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熟悉的公交站牌，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商店，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这也太快了吧？
他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那清晰的疼痛感，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与此同时，李归也察觉到了异样。
周围的路人，都纷纷停下了脚步，一脸吃惊而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跑得太快了？”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道。
“何止是快啊！我刚才眨了一下眼，他就从那边跑到这里了！比自行车都快！”旁边一个大妈，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
“不会吧？是不是我看错了？”另一个路人，皱着眉头说道。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李归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不经意的脚步，竟然暴露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李归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目光。他现在已经解释不了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快步走到公交站牌的后面，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躲在人群的阴影里，避免被人注意到。
他的心，怦怦直跳，生怕有人会上来追问他刚才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还好，没过多久，一辆公交车就缓缓地驶了过来。车身上，清晰地印着“48路”的字样。
李归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再也顾不得其他，等到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便是一头扎了进去。
投币，找座位，坐下，一气呵成。
直到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人群，李归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而在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附近的街坊邻居，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刚才在公交站牌那边，有个小伙子走路的速度，都比世界飞人跑得快！”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从街角跑到站牌了！”
一时间，这件事在附近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些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只是那些大妈大爷的笑谈，是他们眼花了，看错了。
但是他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这些都是真的。
甚至……李归的速度，还远不止是这么快。
随着身体被时空能量改造得越来越彻底，他的力量、速度、耐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刚才那一分钟走到公交站牌，对他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此刻的李归，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风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些力量，能够用来拯救灵灵，那该有多好啊。
公交车缓缓地驶离了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繁华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连绵的山丘。
琼山公墓，就在前方不远处。
李归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马灵灵冰冷的墓碑，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而那个残酷的“时间节点循环”计划，也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亲手结束挚爱之人的生命，然后和她一起，被困在那个永恒的循环之中。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放弃。
为了马灵灵，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那代价是永恒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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