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宿雾还未散尽，风云聚学府的晨钟便悠悠扬扬地响彻了整个校区。
杨是被窗外练剑场传来的破空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梦境里雷裂圣枪的冰凉触感。枕头底下的青铜碎片硌得他后颈微微发麻，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碎片温热的触感与寻常金属无异，他随手将其揣进了校服内袋，指尖划过袋面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闪而逝的圆环印记。简单洗漱过后，他抓起桌上的书包，踩着晨钟的尾音冲向术法理论课的教室——那是学府内最宽敞的一间讲堂，也是除了实战演武场之外，学生们最敬畏的地方，只因这门课的授课导师，是浦尚雪。
浦尚雪早已站在讲堂的三尺高台之上。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导师长袍，墨色的微风碎盖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强攻术法精要》，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既是厌离守域队的直属导师，又身兼府长书记一职，行事素来严谨，对术法理论的讲解更是鞭辟入里，一字一句都能让学生们醍醐灌顶。
此时讲堂内早已座无虚席，万清锦、秦湘、苏婉三人正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杨快步走过去，刚坐下，浦尚雪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杨，昨夜睡得可好？”
杨的脸唰地红了，想起昨夜在议事殿里自己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连忙挺直腰板：“回导师，睡得很好！”
浦尚雪轻笑一声，没再打趣他，转而将手中的书卷往讲台上一放，沉声道：“今日我们讲强攻流派的核心技巧——以力破巧，以势压敌。”
这话一出，讲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强攻流派，并非一味地横冲直撞，更不是蛮力的堆砌。”浦尚雪的声音清朗，字字句句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他抬手一挥，讲台前的空地上便浮现出一道水幕，水幕中光影流转，赫然是数百年前一位强攻系大宗师的战斗影像，“你们看，这位大宗师手持重剑，看似每一击都大开大合，实则每一招都精准地卡在了对手的破绽之上。强攻的精髓，在于凝聚自身灵力，将其压缩成一点，再以雷霆之势爆发出来，就像惊雷劈落，看似迅猛，实则目标明确。”
水幕中的影像不断变幻，大宗师的重剑横扫，灵力如巨浪般席卷而出，对手的防御结界在瞬间破碎，连退数步。浦尚雪的声音适时响起：“灵力的凝聚，是强攻的第一道门槛。你们之中，有人擅长雷系，有人擅长冰系，有人擅长木系，无论何种属性，都要学会将分散的灵力收拢。杨，你来说说，雷系灵力该如何凝聚，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强攻效果？”
杨猛地站起身，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握着雷裂圣枪的感觉，脱口而出：“雷系灵力暴躁不羁，若想凝聚，需以自身意志为引，将四散的雷电之力锁在经脉之中，待到临界点时，再借着武器的增幅，一次性释放出去！就像……就像把所有的雷声都憋在一个小匣子里，然后猛地炸开！”
浦尚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不错。雷系灵力的特性便是迅猛刚烈，最忌分散。你能悟到这一点，可见昨夜的激战，你并非只靠蛮力。”他顿了顿，又道，“强攻的第二重要义，是势。何为势？是战斗时的气场，是你对胜利的绝对信念。当你手持武器的那一刻，你要相信，你的每一击，都能破开天地。这种势，能震慑对手的心神，让其未战先怯。”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演示，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灵力，那灵力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让前排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你们看，这便是势的雏形。”浦尚雪屈指一弹，那缕灵力便射向水幕，水幕中的大宗师恰好使出一招“力劈华山”，灵力爆发的瞬间，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了。
整个术法理论课，杨听得格外认真。他时而低头记录笔记，时而抬头盯着水幕中的影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与修傲月对战的场景。他想起自己当时不顾一切地挥出雷裂圣枪，虽然靠着爆发力暂时压制了对手，却也因为灵力分散，导致后续乏力。若是当时能将灵力凝聚得更纯粹一些，或许根本不需要队友们牵制秋邀月，他便能占据上风。
万清锦坐在他身旁，见他听得入神，嘴角微微上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将浦尚雪所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秦湘则靠着窗，指尖轻轻敲击着冰音醉魄笛的笛身，目光落在水幕上，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苏婉则一边记笔记，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三人，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堂课，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当浦尚雪宣布下课的那一刻，讲堂内响起一片整齐的舒气声。杨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作响，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仿佛之前困扰着他的许多难题，都在这堂课上找到了答案。
“走，去食堂。”万清锦合上笔记本，率先站起身，“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加一。”杨立刻附和，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纸包，脸上露出了一丝窃喜。
秦湘和苏婉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四人并肩走在学府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昨夜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
“说起来，昨夜府长和浦导师的脸色，可是凝重得很。”苏婉率先开口，声音轻柔，“东方夜泽的势力渗透学府，这可不是小事。”
“是啊。”秦湘点了点头，指尖依旧摩挲着笛身，“府长他们肯定会彻查，我们以后行事，也要更加谨慎才行。”
万清锦眉头微皱：“放心，府长自有安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毕竟，只有足够强，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站稳脚跟。”
杨听着三人的对话，深以为然地点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碎片，没说话。他总觉得，那枚碎片背后的秘密，或许和东方夜泽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他没说，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话间，四人便走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杨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加快脚步冲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口袋里的小纸包——那是他藏了好几天的小熊饼干。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饼干，刚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杨。”
杨嘴里塞满了饼干，抬头一看，只见万清锦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刚打好的饭菜，“你能不能先吃饭？天天吃这些零食，小心营养不良。”
杨嘴里的饼干噎了一下，他连忙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嘛……而且，这是我妈托人带来的，不吃浪费了。”
说着，他又拿起一块饼干，递到万清锦面前，“你要不要尝尝？超甜的。”
万清锦看着他递过来的饼干，又看了看他嘴角沾着的饼干屑，无奈地扶额：“我不吃。你赶紧吃饭，不然下午的实战课，你该没力气了。”
坐在一旁的秦湘和苏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
苏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杨的碗里，笑着说：“杨，听万清锦的话，先吃饭。饼干可以当饭后零食嘛。”
秦湘也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就是。你要是总吃零食，下次特训，万清锦可要加倍训练你了。”
杨一听“加倍训练”四个字，顿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上次特训时，被万清锦逼着绕着演武场跑了五十圈的痛苦经历，连忙把手里的饼干塞回纸包里，乖乖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米饭，嘴里嘟囔着：“吃就吃嘛，干嘛总拿特训威胁我……”
万清锦看着他那副怂兮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杨的碗里，沉声道：“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杨看着碗里的青菜，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四人的身上，暖洋洋的。食堂里的喧闹声，饭菜的香气，还有四人之间的嬉笑打闹，交织成一幅温馨而热闹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样平静而安稳的时光，将会变得多么珍贵。
也没有人知道，口袋里那枚静静躺着的青铜碎片，正在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揭开秘密的契机。
而此刻的他们，只是四个并肩坐在食堂里，享受着一顿普通午餐的少年少女。
未来的风雨，未来的征程，未来的无尽循环与预言诅咒，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扇食堂的窗外。
此刻，唯有饭菜的香气，与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在阳光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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