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的夏,湿气氤氲,连风都带着莲塘水泽的黏稠热度。江晚吟心绪烦乱,白日里父亲收留那来历不明的女人的情景,还有母亲不悦的脸色,在他脑中交织。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莲花坞西侧僻静的湖畔,这里水湾深幽,林木掩映,月光稀薄,只有芦苇在暗夜里沙沙作响。
他正待折返,脚下忽地一空!
那绝非寻常塌陷,仿佛湖岸瞬间化为流沙。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冰冷刺骨的湖水已猛然灌入口鼻,淹没头顶。
更可怕的是,数条滑腻柔韧力量奇大的触须般的东西,闪电般缠上他的四肢和腰身,将他毫不留情地拖向漆黑的湖心深处。
紫电的灵光在水中只爆出几团微弱火花便迅速湮灭,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被那诡异的束缚和水压死死克制。
三毒剑鞘撞击着湖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窒息的痛苦和拖拽的晕眩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
……
意识是被一种奇异的颠簸感和周身无处不在的滑腻束缚唤回的。
头很沉,口鼻间弥漫着浓烈的、带着水生植物清甜与某种冰凉诱人腥气的味道。
江晚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看到幽蓝莹绿交织的流动光晕。
待视野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水下洞窟。
洞壁嵌满自发荧光的珠玉矿石,光线柔和迷离。
他躺在一张铺着某种冰凉丝滑织物贝壳与光滑卵石的“榻”上。手腕和脚踝被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银色水藻缠绕束缚,灵力滞涩难行。
最让他血液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发热的,是眼前的情景。
雨后潮湿青苔混合着深海般的冰凉甜腥,馥郁得几乎让人晕眩。这气息钻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燥热。
而那个白天还柔弱无助的“林晚”,此刻正侧卧在潭边一块墨玉台上,手肘支着玉面,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她衣裙半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黑发如瀑,水珠沿着颈项滑入微敞的领口。
那张脸在幽光下褪去了所有伪装,纯然的美丽与妖异的魅惑浑然一体,眼尾上翘,眸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与某种炽热侵略性的光。
一条覆盖着梦幻般蓝紫色粼光的巨大鱼尾,在她身后水中轻轻摆荡。
江晚吟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是妖物!他果然没猜错!
可……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与白日里那张泫然欲泣的脸重叠,带来巨大的荒谬感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立刻为自己的悸动感到羞耻。
“醒了?”林晚开口,声音依旧是细细软软的调子,却像浸了蜜,掺了钩子,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
“江公子,白天承蒙‘关照’了。”
她微微动了动,鱼尾掀起一小片水花,溅起的几点冰凉水珠落在江晚吟脸上、颈间,激得他皮肤一阵细微战栗。
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因束缚只能僵硬地承受,只觉得被她目光扫过的皮肤都像被火星燎过。
“你……”
江晚吟试图厉声呵斥,找回少宗主的威严,可一开口,声音却有些发紧,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微哑,
“你这妖女!放开我!”这话听起来,竟不如他预想的有力,反而像是……虚张声势。
林晚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水波荡漾,敲在他心尖上。
她慢悠悠地滑下玉台,尾巴变换成赤足无声地踩在光滑的地面上,一步步靠近。每近一步,那股异香便浓一分,江晚吟觉得自己呼吸更加困难,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放开?”她在榻边停下,微微俯身。
湿润的发梢几乎要触到他的手臂。
江晚吟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合心意的‘药引’,怎么能放呢?”
“什、什么药引!胡言乱语!”江晚吟偏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目光,耳根通红,“我乃云梦江氏少主,你敢如此辱我,我爹娘、还有魏无羡绝不会放过你!”
“哦?是吗?”林晚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滚烫的耳垂。
江晚吟浑身一僵,如同被细微电流击中,猛地转回头瞪她,眼中羞愤交加:“你……别碰我!”
声音却因那触碰而泄了一丝气弱。
“你这个混蛋女人”
“脾气真大。”
林晚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可是……你的灵力很暖,气息也很干净,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她顿了顿,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自己殷红的唇瓣,这个动作让江晚吟呼吸一窒。“乖乖配合我,度过这个月,我就放你走。不然……”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廓,缓缓滑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转回头,再次对上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就只好用点别的法子,让你听话了。”她的语气依然轻柔,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威胁,“比如,让你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江晚吟心脏狂跳,既因这赤裸裸的威胁感到愤怒和恐惧,又因她指尖的冰凉触碰和近在咫尺的魅惑气息而心乱如麻。
他想斥骂,想反抗,可身体被缚,灵力受制,更可怕的是,这妖女身上散发的气息和眼前的境况,正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方式瓦解他的防线。
他咬紧牙关,俊美的脸上涨得通红,胸膛起伏,那双总是盛着傲气或怒意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羞恼、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动摇。
他撇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强烈的挣扎和自暴自弃般的难堪:“你……你休想……”
这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在妖异人鱼极具压迫性的美丽面前,曾经骄傲锐利的江家少主,此刻更像一只炸着毛却无处可逃的猫,每一分抗拒都透出引人探究的脆弱与……欲拒还迎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