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神都的春雪初融。
林晚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可今夜,她望着那片阴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人浴血归来,将一株几乎绝迹的、开着星点般小花的寒崖草放在她窗台,一言不发,转身没入黑暗。
他总是这样。
沉默地来,沉默地去,沉默地付出,沉默地守护。像个没有自我、没有欲求的工具。
可她偏偏知道,他不是。
“张起灵。”
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
“过来。”
没有回应,但下一刻,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前三步之外,垂首而立。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隐匿行动的玄色劲装。
“累了。”
声音里透出真实的倦意,不是平日那种娇软的、用来捉弄人的调子。
张起灵立刻上前半步,动作熟练地伸出手,准备扶她起身就像过去那样。
但这一次,林晚没有将手递给他。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搭他的手臂,而是直接抚上了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疼吗”
张起灵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退,本能在尖叫着不可触碰。
可他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因为她的手还停在那里,带着柔软的暖意。
“这么多年了,”
林晚的声音很轻,指尖缓缓描摹过他下颌凌厉的线条,
“你有想要的吗?”
张起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出来,”
她的指尖下滑,轻轻按在他的喉结上,感受到那里紧绷的震颤。
“我命令你”
张起灵猛地抬眼,撞进她清亮的目光中。
那目光不再有平日的戏谑与玩味。
她的手指慢慢移开,却转而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粗糙的茧,此刻微微颤抖着。
她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张了张口,哑声唤道:“……殿下。”
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破碎的尾音。
“叫我林晚。”
她纠正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却是柔软的。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炽烈的光芒。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过了许久他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他睁开眼,眼底那片终年不化的寒冰,终于彻底消融,露出底下汹涌的滚烫的属于“人”的情感。
他没有叫她林晚。
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与他交握的手上,一个近乎臣服又无比亲昵的姿态。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
没有言语。
留在了她身边。
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非下属。
窗外,春夜的微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跨越了漫长黑暗、终于抵达的收容,轻轻奏响序曲。
林晚感受着手背上传来他额头的温度,和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力道,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这一次,不是捉弄。
是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