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里的油灯晃得人眼晕,爷爷躺在竹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大娃攥着郎中留下的字条,指节捏得发白——“脉象紊乱,似中迷魂草之毒,此草罕见,需寻其源方可解”。
“搜!都给我仔细搜!”三娃的吼声撞在土墙上传回来,带着哭腔。兄弟们分散在屋里屋外,翻箱倒柜地找线索,木柜的抽屉被拉得噼啪响,药罐碰在地上摔出裂纹。
二娃站在门槛边,指尖还沾着刚从后山带回来的泥土。他清晨去采集植物样本时,在断崖下发现了几株叶片带锯齿的草,看着像古籍里记载的迷魂草,便连根挖了回来,打算仔细研究。此刻,他看着屋里乱作一团的景象,刚要开口说自己有发现,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找到了!”四娃举着一个油纸包从二娃的行囊里冲出来,纸包被拆开,里面的草叶散落在地,锯齿状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二哥!这是不是迷魂草?!”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唰”地一下聚在二娃身上,像淬了冰的箭。三娃第一个冲上来,拳头捏得咯吱响:“是你!一定是你害了爷爷!”
二娃皱眉:“这是我今早采集的样本,还没来得及……”
“样本?”大娃的声音比寒冬的溪水还冷,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几乎把二娃笼罩在阴影里,“郎中说迷魂草能让人昏迷不醒,你采这东西做什么?还藏在自己行囊里!
“我怀疑后山有妖精种植这种草,想查清来源。”二娃的声音很稳,目光迎上大娃,“爷爷教过我们,遇到不明植物要采集样本研究,你们都忘了?”
“少找借口!”五娃把水瓢往地上一摔,水花溅在草叶上,“除了你,谁还懂这些歪门邪道?肯定是你想用这草害爷爷,好独吞爷爷的本事!
二娃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全然的怀疑和愤怒。就因为他懂草药,懂古籍,就该被当成凶手?
“我若想害爷爷,”二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不必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话音刚落,大娃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来。那拳头曾无数次为了保护他们挥向妖精,此刻却对准了自己。二娃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肩砸在门框上,木头“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大哥!”二娃看着大娃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你也信他们?”
大娃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裂开的门框,又看看二娃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可爷爷昏迷不醒的样子就在眼前,那包迷魂草又确确实实从二娃行囊里搜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在爷爷醒过来之前,你不准离开茅屋半步。”
二娃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迷魂草样本。叶片上的锯齿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血珠,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仔细翻看草叶背面的绒毛——真正的迷魂草绒毛是白色的,而他采的这株,绒毛带着淡紫色,根部还有细微的虫蛀痕迹,分明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仿品。
可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兄弟们戒备的眼神。三娃守在门口,四娃五娃堵着窗户,连最小的七娃都抱着宝葫芦,紧张地盯着他。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在二娃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慢慢握紧那株被做了手脚的草,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草叶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原来信任这东西,碎起来比这门框还容易。他想,或许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