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浸透了墨的稠纱，将杯户町郊外的废旧工厂裹得密不透风。锈迹斑斑的铁架在晚风里吱呀作响，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赤井秀一伏在工厂西侧的冷却塔顶端，黑色针织帽压得极低，堪堪遮住额角的伤疤。他的狙击枪早已架稳，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正落在工厂中央的空地上——那里，蒙妍被粗麻绳捆在铁椅上，嘴里塞着布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站在她面前的琴酒。

而安室透就站在琴酒身侧，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挂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可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通讯器里传来伏特加粗嘎的声音：“大哥，那小子真的会来吗？要是莱伊敢露面……”

“他会来的。”琴酒的声音淬着冰，指尖的银色长发滑过唇边，他抬眼扫了一眼安室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毕竟，有人护着的小老鼠，总能引来最厉害的猎手。”

安室透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地挡在了琴酒和蒙妍之间，声音压得极低：“琴酒先生，组织的规矩是审叛徒，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等一个死人。”

“叛徒？”琴酒嗤笑一声，抬脚踹在铁椅的扶手上，震得蒙妍手腕的麻绳勒出更深的红痕，“波本，你敢说她不是叛徒？她偷了组织的药物配方，还把情报泄露给FBI，这些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安室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稳：“我只知道，蒙妍是我招募进组织的，她的忠诚度，我可以担保。”

“担保？”琴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抬手，枪口直指蒙妍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蒙妍的身体微微一颤，“波本，你和她的关系，整个组织都看在眼里。任务里互相包庇，情报上你瞒我藏，你以为，我真的会信你这套说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室透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笑得愈发残忍：“还是说，你早就忘了自己是组织的人，忘了雪莉的教训？”

“砰——”

枪声突兀地响起，子弹擦着琴酒的耳际飞过，精准地击碎了他身后铁架上的探照灯。骤然陷入黑暗的瞬间，琴酒猛地侧身，枪口调转，却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冷却塔顶端跃下，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莱伊！”琴酒的声音里淬着杀意，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却被赤井秀一用枪身格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赤井秀一落地的瞬间，已经冲到了铁椅旁。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匕首划破麻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蒙妍几乎是在束缚解除的同时，被他一把拽起来护在身后。

“走！”赤井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蒙妍却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赤井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已经和伏特加缠斗在了一起，他的格斗术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蒙妍的方向。

“波本，你敢反水？”琴酒的怒吼声响起，他的子弹密集地射向赤井，却被赤井用灵活的走位躲开。赤井的枪口也对准了琴酒，两人的子弹在空中擦肩而过，火星四溅。

“蒙妍！”安室透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枪声，他一脚踹开伏特加，趁着间隙冲了过来，紫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急切，“跟我走！”

蒙妍没有犹豫，她转身抓住安室透伸过来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和琴酒冰冷的枪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又是一枪，逼退了逼近的琴酒。

“想跑？”琴酒的眼底燃着怒火，他正要追上去，却被赤井秀一死死缠住。两人的格斗术都是顶尖的，拳头碰撞的闷响和枪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工厂都在颤抖。

“莱伊，你以为你拦得住我？”琴酒的匕首划破了赤井的手臂，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风衣。

“至少，能拖到他们跑远。”赤井秀一的声音平静，他反手一拳砸在琴酒的胸口，趁着琴酒后退的瞬间，看向蒙妍和安室透逃离的方向——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工厂的后门，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安室透拉着蒙妍，在巷子里狂奔。晚风卷着尘土，吹乱了蒙妍的头发，也吹乱了安室透的呼吸。他的脚步很快，却始终牢牢地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们……不会追上来吗？”蒙妍的声音有些喘，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远处传来的、渐渐微弱的枪声。

安室透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紫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怕：“有赤井在，琴酒暂时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看着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蒙妍摇了摇头，她看着安室透的眼睛，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偷配方、传情报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她也知道，安室透一直在暗中帮她掩盖行踪，替她打掩护——就像琴酒说的那样，他们在互相包庇。

可她不后悔。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抱住了她。晚风穿过巷子，带着一丝凉意，可蒙妍却觉得，怀里的温度，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冷。

“放心，”安室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会保护你。”

而工厂里，赤井秀一看着琴酒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墨绿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通讯器里传来琴酒的怒吼：“莱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把那两个叛徒碎尸万段！”

赤井秀一没有回应，他只是收起枪，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