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总部,大家稍稍安顿下来,晨晨和小茜的牙痒劲儿就又上来了。
一会儿抱着阿奇的爪子啃,一会儿抱着珠珠的毛咬,小尖牙轻轻蹭着、嘬着,虽然已经不喝奶了,可长牙期的痒意怎么都压不住。
毛毛看在眼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起身走进工具间,没有随便找木头,而是仔仔细细挑着安全又柔软的材料。作为医疗犬,他比谁都清楚,刚长牙的小奶狗牙龈又嫩又敏感,硬木头会扎伤嘴,有油漆的会中毒,太脆的又容易卡喉咙。
他先找出几截晒干的软玉米芯,是莱德之前囤的天然食材,质地疏松,用指甲一按就能留下印子,刚好适合乳牙磨牙。又翻出天天和珠珠不用的旧软毛巾,纯棉的,没有染色,摸上去软软糯糯。最后再拿上一小碗温羊奶,是专门给两个小家伙准备的。
确认没有危险后,毛毛才开始动手。
他先把玉米芯切成短短的一小段,长度刚好适合晨晨和小茜抱住啃,再用温水仔细冲洗干净,放在阳光下稍微晾了晾。接着,他用牙齿撕开软毛巾,撕成宽窄均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玉米芯外面,缠得紧实又平整,边缘没有一丝毛刺,最后打了个小巧又牢固的结,防止散开。
为了让小家伙们愿意咬,毛毛还把缠好的磨牙棒在温羊奶里轻轻浸了一下,再自然晾干,让表面带上淡淡的奶香。
一根、两根,他做得格外认真,每一根都反复检查:
没有尖角、没有碎渣、不会被咬断吞咽、不会刺伤牙龈。
等他叼着两根奶香十足的软磨牙棒走出来时,晨晨和小茜立刻被气味吸引,摇着小尾巴凑了上来。
毛毛把磨牙棒轻轻放在地上,示意它们可以玩。
晨晨先是好奇地闻了闻,试探着一口咬下去,软硬刚好,牙龈的痒意瞬间缓解了不少,立刻抱着啃得津津有味。
小茜也学着样子,小口小口咬着,软软的棉布裹着玉米芯,舒服又安心,再也不追着爸爸妈妈乱啃了。
天天和珠珠在一旁看着,满眼温柔。
阿奇看着毛毛身上还没消下去的啃咬印子,再看看两根细心做好的磨牙棒,心里满是感激。
“有你在,真的省心太多了。”
毛毛只是轻轻舔了舔小茜的脑袋,笑着说:
“它们舒服了,你们也就不用再受罪了。”
阳光透过总部的窗户照进来,两只小奶狗抱着自制磨牙棒啃得正香,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围在旁边。
所谓温暖,不过就是有人细心惦记着所有小事,把所有辛苦,都悄悄变成了温柔。
日子就这么在温暖与细碎的忙碌里缓缓流淌,晨晨和小茜在两对父母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茁壮成长。
原本软糯的小身子渐渐舒展,绒毛变得蓬松发亮,乳牙也一颗颗冒齐,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牙痒闹腾。它们会追着尾巴打转,会跟着阿奇学立正站好,会黏着天天扑扇小爪子,会围着珠珠在雪垫上打滚,更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毛毛身后,学着他温和沉稳的模样,乖乖地不吵不闹。
三个月大的小奶狗,正是最灵动可爱、也最让人安心的时候。
直到那天,一只信鸽落在总部窗台,带来了一封沾着远方风尘的信件。
信封上的字迹,是飞影寄来的。可收信的名字,却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毛毛心里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阿浪。
那只在他最落魄、最被误会、离家出走淋了一夜雨时,第一个拦住他、轻声对他说**“淋了一夜雨,身体会承受不住的”**的老年拉布拉多。
如果说飞影是教他本领、练他本事的师傅,小柠萌是照亮他日子、让他重新笑起来的开心果,老墨是懂他所有沉默、陪他并肩的挚友,那阿浪,就是他人生里真正的老师。
不讲招式,不讲技巧,只讲人心、道义、取舍与放下。
是阿浪把失魂落魄、满身是刺的他,一点点从泥沼里拉出来;也是阿浪在最后,轻轻拍着他,对他说**“去吧,那里才属于你”**,把他送回了汪汪队,送回了他该在的地方。
毛毛叼着信件走到角落,指尖微微发紧。
他本以为,只是许久未见的问候,本以为等晨晨小茜再大些,他还能带着两个小家伙去看看那位温和又通透的老人家,亲口告诉阿浪:我听了您的话,回去了,我守住了我的伙伴,也守住了我自己。
可一行行字看下去,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阿浪走了。
安详,却突然。
等消息辗转传到他这里时,连最后一面、最后一程,都已经赶不上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得刺骨。
毛毛蹲在地上,尾巴彻底垂落,平日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了神。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以为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回味的话,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世界赌气。”
“误会会散,真心不会。”
“你属于那里,不是因为你必须回去,而是因为你值得被那里接纳。”
“去吧,那里才属于你。”
一句一句,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刚听见。
阿奇最先发觉不对。
毛毛不是难过,是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毛毛?”
天天和珠珠也围了过来,连打闹的晨晨和小茜都安静下来,小步小步蹭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他的爪子。
毛毛缓缓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是阿浪……我那位老师……他走了。”
顿了顿,他眼眶猛地泛红,那股一直强压着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碎成了深深的自责:
“我连……连送他最后一程都赶不上了。”
他猛地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后悔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如果当初,他再强硬一点,再固执一点,把阿浪劝留在身边,不让老人独自回去守着那片安静又偏僻的山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他没有忙着照顾小家伙、没有以为日子还长、多去看一看,是不是就能再见一面?
如果他能早一点收到消息,能不顾一切赶回去……
可没有如果。
阿浪安安静静地走了,就像他当初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盏灯,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他当初放我回来,让我回到我该在的地方……可我连他最后一程,都没赶上。”
毛毛的声音轻轻颤抖,没有哭嚎,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疼。
晨晨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底的疼,小舌头轻轻舔着他的爪子,笨拙地安慰着他。
阿奇蹲下身,声音沉稳而郑重:
“阿浪老师送你回来,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守护。你现在守住了伙伴,守住了家,也守住了像当年的你一样需要照顾的小生命——他若看见,一定不会怪你。”
天天轻轻靠在他身边,爪子覆在他肩上:
“他教你的道理,你一直都记着,一直都在做。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毛毛闭上眼,一滴泪轻轻落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阿浪教他的最后一课,不是放下误会,不是接纳自己,而是离别。
是人生总有来不及,总有赶不上,总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而他能做的,不是沉在后悔里,而是带着老师教给他的一切,继续温柔、坚定、认真地走下去。
守护身边的人,做好该做的事,活成老师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这,才是对阿浪最好的送别。
本文完